<p class="ql-block"> 清晨光灑進天窗，門外溪水緩緩而流，路過我家小院。我趿著布鞋沿小路往下走，露水沾濕了褲腳，涼絲絲的。溪水不急不緩，映著天光云影，也映著岸邊搖曳的野花、垂柳，還有我晃動的影子——原來流水真能照見人間：照見草木的呼吸，照見屋檐的弧度，照見人低頭系鞋帶時，額前一縷散落的頭發(fā)。那棟紅瓦木屋還睡在晨霧里，窗臺上的雛菊卻已睜開眼，瓣尖托著水珠，像捧著一小片未落的晨光。</p> <p class="ql-block"> 午后我在溪邊閑坐，人也慢慢靜成溪邊一塊石頭。溪水從石縫間滑過，清得能數(shù)清水底青苔的紋路，也能照見我攤開的筆記本——字跡被風(fēng)掀得微微顫動，像水面上浮動的光斑。偶爾有花瓣順流而下，粉的、黃的，打著旋兒，不爭不搶，只隨水走。我忽然明白，所謂“照人間”，未必是宏大映照，有時就是這一溪水，照見你發(fā)呆時放空的眼神，照見你隨手摘下一片葉子又輕輕放回水面的指尖，照見你什么也沒想、卻什么都在印在小溪里。</p> <p class="ql-block"> 傍晚過石橋時，溪水正把夕陽揉碎成金箔，一路鋪到屋檐下。那棟橙黃小屋亮起了燈，暖光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像一盞被水托著走的紙燈籠。我駐足片刻，看紫花大樹的倒影在漣漪里輕輕晃動，枝條與光斑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影，哪是流光。溪水不聲不響，卻把一日的晨昏、屋舍的煙火、人的來去，都收進它清亮的懷里，又輕輕送出去——原來它照見的，從來不是靜止的風(fēng)景，而是人間緩緩流動的日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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