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這個地方叫做橋頭,大概因為這里有座橋,而我們生活的營院就在橋頭的正前方吧。</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生長在部隊,我們的軍營在群山環(huán)抱里。當時交通不便,父輩們遠離家鄉(xiāng),我們這些孩子從小生活在山野里,沒有親戚朋友,沒有塵世喧囂,這里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大山世界,而連接外面世界的地方應該就是這里。我總覺得,部隊的起點就是這里——橋頭。</p> <p class="ql-block"> 上小學時,父母把我送回老家長沙,一年級暑假,小叔帶我回部隊。下火車轉汽車,在丁字路口下了汽車,我對小叔說:“我知道家在哪里了?!睆亩∽致房陧樦峦屡?,這個圍墻圈起的地方,它叫橋頭。</p><p class="ql-block"> 1978年小學二年級末,我轉學回來了。84年初中畢業(yè),我要進武漢上高中。8月底的清晨,父親用自行車托著我和行李,送我到甲區(qū)操場上了解放牌大卡車。</p><p class="ql-block"> 卡車從甲區(qū)出發(fā),沿著彎彎的山路,又經(jīng)過我們的橋頭。這時候天才蒙蒙亮,有同伴說:“看,那是你爸爸吧?”</p><p class="ql-block"> 在清晨的濃霧里,我的父親站在橋頭路邊,仰望著女兒走出大山遠行。濃霧中彌漫起眼淚,潤濕了父親矮矮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所以橋頭,是我們走出大山的地方,是部隊的起點。</p> <p class="ql-block"> 我從彎彎的山路上走來。</p><p class="ql-block"> 在山路上,父親用自行車托著我和妹妹上學。在山路上,橋頭的小伙伴們圍著父親,聽他講西游記和各種傳奇的故事。</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79年深冬,就是在這條路上,父親馱著發(fā)高燒的我摔倒了,我穿著棉大衣,笨拙地滾到路邊,差點掉進水溝里。父親說:“革命軍人,輕傷不下火線?!彼园l(fā)燒這點病算什么,照樣堅持上學。</span></p><p class="ql-block"> 白雪皚皚籠罩著山川田野,踏著厚厚的白雪,父親引吭高歌:“雪皚皚,野茫茫,高原寒,炊斷糧。紅軍都是鋼鐵漢,千錘百煉不怕難。雪山低頭迎遠客,草毯泥氈扎營盤。風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饑志越堅。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币淮娙瞬慌码y的鋼鐵意志和高于天的革命理想,深深影響教育著山路上的我。那時候我就想,長大了我一定要帶我的愛人回到這里,回到我生長和出發(fā)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瑞芬是小學時轉來的吧,她住我家樓下,從此后我們就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一起上學,一起在我家寫作業(yè)。半夜貓在陽臺上,看夜深人靜了,算計著樓前的桔樹,青澀的桔子讓我們直吐酸水“呸呸呸”。</p> <p class="ql-block"> 2011年12月,我又回到橋頭,和兒時的伙伴一起回家。</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住平房,一排住三家。現(xiàn)在種菜的地方,蓋的是三間紅磚廚房。上學回家路上拾柴火,用胳膊粗的竹筒吹灶火,吹得火旺旺的,往火里烤紅薯,在柴灰里炕辣椒。</p> <p class="ql-block"> 那時候,爸爸總不在家,媽媽總要到食堂開會,把我一個人鎖在家里。</p><p class="ql-block"> 食堂里傳來高亢的歌聲:“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操場上小伙伴們奔跑尖叫的聲音,關得我心癢癢。我就從這平房后面的窗戶爬出來,里面一層紗窗只能打開半尺高,紗窗是橫著開不是豎著對開的,我站在凳子上,匍匐下身從窗口鉆出來。</p><p class="ql-block"> 窗后有一棵高大的槐樹,開花的時候,一串串白花,飄香了屋前屋后。有人說,槐花可以做菜吃,還可以包餃子。</p> <p class="ql-block"> 79年,我們搬進了樓房,一樓瑞芬家,我家住二樓,從這時起,我們用起了煤氣罐,告別炊煙裊裊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 這棵樹是核桃樹,樹后關著的房間,是橋頭的托兒所,媽媽曾經(jīng)在這里帶小朋友。</p> <p class="ql-block"> 橋頭食堂,仿佛又聽見軍號響起,起床、吃飯、上學啰。喜歡吃食堂香噴噴的油餅,還有食堂后院大水缸里泡的酸腌菜,我們偷偷摸摸撈起酸腌菜,撒丫子跑往上學路上,驚險刺激后地放肆大笑。</p> <p class="ql-block"> 橋頭是部隊的后勤部,家屬們種菜供應整個部隊。那時的蔬菜真便宜,兩分錢一堆。</p><p class="ql-block"> 回來看見廁所都親切,我們在廁所里的墻壁上找尋著當年的痕跡,打倒誰誰誰,誰是白骨精。</p> <p class="ql-block"> 這里是養(yǎng)豬場,每個周六都殺豬,小時候的伙食還是很不錯的。豬場里高大的紅磚房是倉庫,裝著滿倉稻谷,麻雀成群飛進來,我和小伙伴們踩在高高低低的草垛上,揮舞著衣服撲麻雀,歡呼、尖叫的聲浪隨草垛一起起伏蕩漾。</p> <p class="ql-block"> 這個紅磚房是淀粉廠,把玉米分胚、蒸餾,榨玉米油和制淀粉。淀粉廠后還有醬油房,自制醬油和醋。</p><p class="ql-block"> 所以橋頭,是部隊的大后方。圍墻上寫著:“艱苦奮斗,自力更生”的大字,是我開始識字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上學路上有一口泉,清澈冰涼,我們用泉水蕩腳,也用手捧起來喝清涼的泉水解渴。</p> <p class="ql-block"> 這株高大的樹上特別愛掉毛毛蟲,大大的、綠綠的毛毛蟲身上還長著刺,掉得滿地都是,一拱一拱地…</p> <p class="ql-block"> “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鄙L在唐詩的詩情畫意里。</p> <p class="ql-block"> 六月的暴雨后,水庫的水漲滿了溢過堤壩,沖泄而下。我們在堤壩上把涼鞋脫了順水沖下去,下面的小伙伴在奔瀉的水里搶救涼鞋,好刺激。在水壩下的河灘里,摸小魚小蝦小螃蟹,用瓶瓶罐罐裝起我們幸??鞓返耐辍?lt;/p> <p class="ql-block"> 2018年11月,我終于帶著愛人回到了橋頭。</p> <p class="ql-block"> 每一次回來,都是瑞芬陪著引路。</p> <p class="ql-block"> 2023年8月,我們?nèi)一貋砹恕?lt;/p> <p class="ql-block"> 這滿滿的一桌,盛載的是歲月的深情厚誼。</p> <p class="ql-block"> 部隊營院已被雜草叢生,荒蕪難尋。但這里的一草一木,我怎會忘記。這里不是故鄉(xiāng)卻已是故鄉(xiāng),我們生長的根在這里。</p><p class="ql-block"> 部隊撤離四十多年了,天南海北的人一批批奔赴回來,記錄下甲區(qū)、乙區(qū)、丙區(qū)的往事,我一直想應該有人寫橋頭,而寫橋頭的人應該是我。因為工作、因為忙碌、因為情緒一旦放下生起的懶惰,一直沒有開筆。</p> <p class="ql-block"> 視頻里依然聽見瑞芬的聲音,可是我再也見不到你了,親愛的芬。聽聞你離世的消息,我痛哭了幾小時。今夜,就以這篇《啊,橋頭!》來祭奠我兒時的伙伴,悼念親愛的妹妹,一路走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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