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白居易</p><p class="ql-block"> 姑夫身影難覓蹤</p><p class="ql-block"> 無盡追思情愈濃</p><p class="ql-block"> 歲月銘記此份融</p><p class="ql-block"> 音容笑貌常入夢</p><p class="ql-block"> 往昔回憶意無窮</p><p class="ql-block"> 思念如雨落心中</p><p class="ql-block"> 情感真摯難斷蹤</p><p class="ql-block"> 懷念永遠(yuǎn)不會窮</p><p class="ql-block"> 此愛綿綿無絕終</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永遠(yuǎn)懷念在心中</span></p><p class="ql-block"> 2009年1月26日，凜冽的寒風(fēng)在周家村的水泥路上打著旋兒，裹挾著枯黃的落葉沙沙作響，仿佛在嗚咽著即將消逝的生命。救護(hù)車碾過平整的路面，輪胎與水泥摩擦出的低沉聲響，如同命運沉重的嘆息。我和衛(wèi)中并排坐在擔(dān)架一側(cè)，雙手死死攥著金屬扶手，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表弟則跪在擔(dān)架的另一側(cè)，工裝褲膝蓋處還沾著在ICU里蹭到的藥水痕跡，此刻他的手指緊緊絞著父親病號服的衣角，布料被攥得滿是褶皺。</p><p class="ql-block"> 救護(hù)人員機(jī)械地擠壓著氧氣包，“呼哧、呼哧”的聲響在封閉的車廂里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我顫抖著伸手觸碰姑夫的手背，曾經(jīng)溫?zé)嵊辛?、布滿老繭的手掌，如今冷得像塊生鐵。衛(wèi)中別過頭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玻璃窗上很快凝著他呼出的白氣，模糊了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象。表弟一路上不斷痛哭，聲音破碎而絕望：“爸，我們過橋了！爸，快到家了……我們快到家了啊……”那一聲聲帶著哭腔的呼喚，飽含著對生命的眷戀與不舍。</p><p class="ql-block"> 終于，救護(hù)車停在了那棟氣派的別墅前。雕花鐵門大敞著，白燈籠垂在羅馬柱上輕輕搖晃，在寒風(fēng)中顯得格外凄清。姑姑聽到動靜，跌跌撞撞地沖出來，腳下的棉鞋在拋光地磚上打滑，若不是秀琴眼疾手快扶住，險些撞在漢白玉門廊柱上。“煥明！”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三層挑高的客廳，連水晶吊燈都跟著微微震顫。琴芬和秀芬急忙沖上前，攙住她癱軟的身體，此時她們精心盤起的發(fā)髻已凌亂不堪，發(fā)飾上還沾著粘貼挽聯(lián)時的金粉，卻也無暇顧及。</p><p class="ql-block"> 靈堂就設(shè)在挑高的客廳中央，進(jìn)口的瓷磚地面鋪著素白麻布，與周圍奢華的裝修形成鮮明對比。姑夫的遺像被放大成巨幅，懸掛在整面落地窗的正前方。照片里的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別墅前驗收工程時，臉上洋溢著自豪而滿足的笑容。那笑容與眼前冰冷、肅穆的靈堂環(huán)境形成了刺痛的反差，仿佛在訴說著生命的無常。秀風(fēng)捧著臉盆的手不停地發(fā)抖，盆中的清水潑在光潔的地面上，很快就匯成了細(xì)小的冰紋，恰似眾人破碎的心。表弟跪在蒲團(tuán)上，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指縫間滲出的血珠滴落在雪白的布料上，暈染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梅”。</p><p class="ql-block"> 衛(wèi)中蹲下身為火盆添紙錢，火苗猛地竄起，灰燼裹著寒風(fēng)撲面而來，嗆得人眼眶發(fā)酸。姑姑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遺像，嘴里喃喃自語：“煥明你怎么說走就走，怎么狠心拋下我啊……”那聲音充滿了無助與哀怨，讓人肝腸寸斷。秀琴輕輕為她披上毛衣，自己卻轉(zhuǎn)過身去，用袖口悄悄擦拭著不斷涌出的淚水。琴芬和秀芬開始整理遺物，打開衣柜，里面是不久前為過年置辦的新衣裳，還有許多姑夫一直舍不得穿的衣物，整整齊齊地掛在那里。摸著這些衣物，仿佛還能感受到姑夫的氣息，可物是人非，再也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在眾人的勸說下，姑姑暫先回到里屋休息。秀琴煮的午夜飯在桌上冒著熱氣，飄散著誘人的香氣，可圍坐在靈堂里的我們，卻無人有心思品嘗。我們靜靜地坐著，聽著燭火燃燒的噼啪聲，看著跳動的光影在墻壁上搖晃。這寒夜格外漫長，記憶中與姑夫相處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頭。</p><p class="ql-block"> 記得以前，姑夫總是卷起袖子，耐心地修理著各種農(nóng)具，粗糙的雙手在零件間靈活穿梭，不一會兒就將損壞的農(nóng)具修好；農(nóng)忙時節(jié)，他扛著鋤頭，大步走在田埂上，那堅實的背影在夕陽的映照下，成為了周家村最美的風(fēng)景；平日里，他爽朗的笑聲總是能感染身邊的每一個人，無論遇到什么困難，只要聽到他的笑聲，大家就仿佛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p><p class="ql-block"> 如今，那棟凝聚著姑夫心血的別墅也已在姑夫離開二年后拆遷了。別墅的每一塊瓷磚、每一處裝飾，都見證了他為這個家的付出與努力。他用自己的汗水和智慧，為家人建造了這座溫暖的港灣，可自己卻沒能好好享受這份成果。</p><p class="ql-block">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里，守靈的燭火明明滅滅，就像生命的短暫與無常。但姑夫留下的愛與回憶，卻如同永不熄滅的明燈，照亮著我們前行的道路。他的音容笑貌，將永遠(yuǎn)銘刻在我們心中，成為周家村最溫暖、最珍貴的印記，在往后的歲月里，陪伴著我們度過每一個春夏秋冬。</p> <p class="ql-block"> 臘月廿五的寒風(fēng)如刀子般刮過臉頰，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仿佛也在為這場離別默哀。道士身披繡著金線祥云的袈裟，頭戴五佛冠，領(lǐng)著面色蒼白的表弟挨家挨戶叩響木門。"討米渡魂，行善積德。"每到一戶，表弟都強(qiáng)撐著接過鄉(xiāng)親們遞來的米——有新打的飽滿大米，有自家留種的谷粒。掌心的布袋漸漸沉重，那是全村人的心意，也是送姑夫最后一程的路。姑姑獨自守在空蕩蕩的靈堂里，目光呆滯地望著墻上的遺照。姑夫穿著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笑容溫和，仿佛下一秒就會走進(jìn)來，拍拍身上的雪花，說一句"飯好了嗎"。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姑夫生前常用的搪瓷缸，缸沿還留著他喝水時的唇印。寒風(fēng)從門縫里鉆進(jìn)來，卷起地上的紙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驚得她渾身一顫。夜幕降臨時，道士將討來的"萬家米"倒在房屋前。各色米粒混合在一起，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道士赤著腳，用朱砂和米粒精心繪制往生圖：巍峨的南天門、波光粼粼的忘川河、開滿蓮花的極樂世界，每一筆都寄托著對逝者的祝福。姑姑被攙扶到一旁的坐椅上，她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木頭里，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地面上漸漸成型的圖案。酉時左右，破錫儀式正式開始。道士敲響銅磬，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表弟走在最前面，手中握著銅錢，帶領(lǐng)著親朋們繞著往生圖緩緩移動。每走一步，都要從粗陶碗里舀一口紅棗桂圓湯喝下，碗里的湯已經(jīng)結(jié)了薄薄的冰，入口卻是滾燙的，直燒到心口。寒風(fēng)越來越大，拍打著窗欞發(fā)出嗚嗚的聲響。第N圈繞行時，地上的米粒圖案已經(jīng)被銅錢砸得支離破碎，碗中的棗湯也見了底。道士高舉錫杖，念起往生咒，聲音低沉而莊嚴(yán)。儀式結(jié)束后，表弟望著門外的風(fēng)雪，聲音哽咽："爸，這用萬家米鋪就的路，夠?qū)挸?，也夠亮堂了?quot;姑姑蜷縮在姑夫生前常坐的椅子上，仿佛還能感受到他的溫度。寒風(fēng)吹過，將地上最后幾顆米粒卷向黑暗，那是姑夫走向另一個世界的路，也是活著的人永遠(yuǎn)無法跨越的鴻溝。</p><p class="ql-block"> 姑父走后，我總在某個安靜的瞬間想起他——不是想起他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事，而是想起他說“日子怎么過都是過，好好過就好”時的模樣。他這一生，沒有耀眼的頭銜，沒有傳奇的經(jīng)歷，卻用“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爭取必然，順其自然”這十六個字，把平凡的日子過出了最動人的定力，也讓我讀懂了人生最本質(zhì)的答案：比起轟轟烈烈的追逐，守住內(nèi)心的節(jié)奏，過好每一個當(dāng)下，才是對生命最好的成全。</p><p class="ql-block"> 他的“爭取必然”從不是急功近利的爭搶，而是“該做的事，拼盡全力”的踏實。在他看來，“爭取”不是為了得到什么頭銜，而是把該盡的力盡到，把該做的事做好，至于結(jié)果，自有其歸宿。這份對“必然”的執(zhí)著，沒有半點浮躁，只有對責(zé)任的敬畏，也讓他在崗位上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缮顝牟粫恢逼巾槪鎸Α笆ァ?，姑父的“淡然”更是一種通透?！笆А敝皇巧畹囊环N變化，與其糾結(jié)于已經(jīng)失去的，不如抓住當(dāng)下能做的。這份“淡然”，不是放棄，而是在變故面前守住內(nèi)心的平和，不慌不忙地往下走。而面對“得到”，姑父的“坦然”里藏著不貪不執(zhí)的清醒。“得”不是用來炫耀的資本，也不是用來囤積的私物，而是要珍惜、要分享，不被外物牽著走，才不會在“得到”里迷失自己。這份坦然，沒有半點貪婪，只有對生活的感恩，也讓他的日子始終過得踏實溫暖。</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想起姑父，我越發(fā)明白，他這一生教給我們的，從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如何在平凡的日子里守住內(nèi)心的節(jié)奏。人生就像一場旅程，我們總會遇到得到的喜悅、失去的遺憾，也會面臨該爭取的選擇、該放手的時刻?？纱蠖鄶?shù)人都在追逐轟轟烈烈的路上慌了神——為了得到更多，拼命爭搶，忘了初心；為了害怕失去，患得患失，亂了腳步。而姑父用一生證明，真正的人生智慧，不是活得多耀眼，而是活得有多穩(wěn)：該爭取時不偷懶，該放手時不糾纏，得到時不驕傲，失去時不沮喪。</p><p class="ql-block"> “日子怎么過都是過，好好過就好”，姑父的這句話，現(xiàn)在成了我面對生活的底氣。每當(dāng)我為工作焦慮、為得失糾結(jié)時，就會想起他的“四然”箴言。原來人生哪有那么多轟轟烈烈，把平凡的日子過好，把內(nèi)心的節(jié)奏穩(wěn)住，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就是對生命最好的回應(yīng)。姑父雖然走了，但他用一生踐行的“四然”智慧，早已成了我心里的指南針，指引著我在往后的日子里，踏實、從容地過好每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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