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賞蠟梅悟人生

四季美

昵稱：四季美美篇號：54371851 ? 　　春分時節(jié)，北京的春日晴和。我來到國家植物園，想尋一尋這里的早春景致。此時桃花尚未完全盛開，杏花也只是含苞待放。漫步游園片刻，我便決意去臥佛寺碰碰運氣，看看能否趕上最后一撥蠟梅。路上游人不多，正合我心意——賞花一事，人若喧囂，便少了幾分清幽韻致。 　　剛進寺門，一縷淡淡的幽香便幽幽飄來。這香氣并不濃烈，若有若無，恰似舊書頁里夾著的一瓣干花，唯有不經(jīng)意翻動時，才漫出一縷清淺、沉靜的陳年氣息。循著暗香尋去，殿前角落中，幾株蠟梅靜靜佇立。 　　花枝已然近暮，花瓣失了寒冬里那般蠟質(zhì)光澤，微微干澀、邊緣輕卷，如同被時光摩挲舊了的信箋。有的花朵掛在枝頭，色澤褪成淺褐，漸漸凋零；也有一些仍頑強綻放，小小的、嫩黃的，在漸暖的春光里，做著最后的堅守。 　　那日天朗氣清，春光明媚，蠟梅疏影映在朱紅宮墻上，色調(diào)清雅，格外分明。我湊近細看，枝頭上還綴著幾?；ò?，緊緊收攏，像老者安然閉合的眼眸。它們仿佛不知同伴已然零落，仍在靜待一場遲來的盛放。 　　微風(fēng)掠過，偶有花瓣悠悠飄落，輕緩、從容，似是不舍枝頭。墜落無聲，輕輕落在地面，落在石階縫隙里。地上已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綿軟，讓人不忍落腳。 　　年少時讀《離騷》，見“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只覺文辭清麗，卻不解其中深意。如今立在這落花滿地的古寺之中，望著眼前殘梅，忽然就懂了。 　　草木有枯榮，人事有代謝，這是自然常理，誰也無法違逆?；ㄓ惺⒎抛钍⒅畷r，人有風(fēng)華正茂之年；花會凋零，人亦會老去。蠟梅本是寒冬之花，雪壓枝頭時，才最是風(fēng)骨凜然；待到春暖、百花爭艷，它便悄然退場。這并非缺憾，只是順應(yīng)時節(jié)。 　　我在寺中緩緩踱步。殿前石階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臥佛殿內(nèi)的多塊匾額雖已古舊，卻更顯沉靜莊重。幾株古柏依舊蒼翠，在此佇立百年，看慣了花開花落、人來人往。 　　走出寺門時，我忍不住回頭再望。墻角的蠟梅依舊靜靜佇立，不悲不喜。它們本就知曉，凋零之后，來年寒冬依舊會滿枝芬芳。可人呢？年華逝去，便不再重來。可轉(zhuǎn)念一想，這又何妨？正如蠟梅，開過、香過、風(fēng)骨留存過，便已足夠。人這一生，認真活過、真心愛過、安然走過，便也無憾。 　　歸途之上，乘著西郊線輕軌，窗外陽光明亮。遠遠望去，路旁柳樹已染上新嫩的鵝黃，玉蘭、桃枝次第從窗前掠過。春天，終究是來了，無論你是否察覺，是否愿意。蠟梅謝了，桃花將開；桃花落去，荷花又綻。世間花木，一茬接著一茬開，一季跟著一季謝。人生亦是如此，一程前行，一程告別。 　　人若步入老年，恰如這春分時節(jié)的蠟梅，雖不是最盛芳華，卻自有一番沉靜韻味——不再與群芳爭春，也不必畏懼秋涼，只管安然自在，靜靜綻放，能開多久，便開多久。 　　回到家中，衣袂間似還縈繞著那縷梅香。很淡，很輕，卻久久不散。我想，這大概便是蠟梅留給春日，也留給我，最溫柔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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