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3月22日，重游肇慶七星巖風(fēng)景區(qū)。</p>
<p class="ql-block">春寒未盡，山色卻已溫潤(rùn)如硯。星湖水光浮著薄霧，像一匹剛洇開的青綢，輕輕鋪在喀斯特山巒的腳邊。我沿著湖岸緩步而行，石階微涼，欄桿上還沾著昨夜的雨意。二十年前初來(lái)時(shí)，也是這般天色——陰云低垂，卻不壓人，反倒把山、水、亭、橋都襯得格外清透。</p> <p class="ql-block">牌坊就立在湖畔廣場(chǎng)上，朱砂紅、石青、金箔黃層層疊疊，檐角翹起如飛鳥振翅。我站在它底下仰頭看，斗拱間雕著麒麟與云紋，風(fēng)一過，仿佛能聽見舊時(shí)鼓樂的余韻。身旁游人來(lái)去，有人舉著手機(jī)拍花，有人踮腳指遠(yuǎn)處山影，笑聲輕快，像投入湖心的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圈活氣。幾株紅花樹正盛，灼灼地開在牌坊兩側(cè)，花瓣落了半階，被風(fēng)推著打旋兒，又停在青磚縫里，像誰(shuí)隨手撒下的胭脂屑。</p> <p class="ql-block">湖邊的木棧道蜿蜒入水，棕櫚葉影斜斜地鋪在木板上，游人三三兩兩，有的慢走，有的駐足，有的把半塊面包掰碎了喂水鳥。我倚著欄桿望遠(yuǎn)：山是青黛色的，層層疊疊，山腰處隱著一座紅柱小亭，檐角微翹，像停在山脊上的一只朱雀。湖面浮著幾艘黃船，船身輕晃，槳聲杳然，只余水波一圈圈推到棧道邊，又退回去，仿佛湖在輕輕呼吸。</p> <p class="ql-block">她總愛穿那條橙色花紋的裙子，像把春日悄悄別在衣襟上。有時(shí)抱件粉色外套，有時(shí)搭在肩頭，有時(shí)就垂在臂彎里，隨風(fēng)微微擺動(dòng)。她常站在湖邊，不說話，只望著山與水相接的地方——那里云氣游移，山影浮動(dòng)，亭子若隱若現(xiàn)，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我偶爾也并肩站著，看她墨鏡后的目光如何一寸寸丈量這方山水。她不拍照，也不急著走，仿佛只是來(lái)赴一場(chǎng)老友之約：山不改容，水不改聲，人亦不必改色。</p> <p class="ql-block">湖畔有幾株老樹，樹皮皸裂，枝干虬勁，卻偏偏捧出滿頭紅花，密密匝匝，如燃焰，如潑霞。晴日里，花色鮮得晃眼；陰天時(shí)，反倒沉靜下來(lái)，紅得更厚、更暖。我伸手輕觸一朵，花瓣柔韌，蕊心微涼。樹下偶有游人駐足仰望，也有人匆匆走過，卻都忍不住慢下半步——再硬的心腸，也拗不過這滿枝的生機(jī)。</p> <p class="ql-block">星湖的水，是活的鏡子。山巒、亭臺(tái)、花影、云痕，全被它妥帖收下，又輕輕托起。有時(shí)水面浮著幾艘小船，船影與真身并排而行，分不清哪個(gè)更真；有時(shí)山影被風(fēng)揉碎，又聚攏，像在水里重新長(zhǎng)出一座山。岸邊石階干凈，燈柱靜立，護(hù)欄泛著微光，連濕潤(rùn)的空氣里都浮著草木與水汽的清氣。這湖不喧嘩，卻把整座七星巖的魂，都含在了這一泓碧里。</p> <p class="ql-block">一條河從山腳繞出，水色微綠，平如素絹。橋橫其上，如一道墨線，把兩岸的綠意與樓宇輕輕縫合。我走過橋時(shí)，風(fēng)從水面抬起來(lái)，帶著涼意與草香。遠(yuǎn)處高樓隱約，近處樹影婆娑，人行其間，不覺是穿行于城市，倒像誤入一幅徐徐展開的嶺南長(zhǎng)卷。</p> <p class="ql-block">湖邊有處臨水的食肆，遮陽(yáng)傘一柄接一柄，像開在水邊的彩色蘑菇。桌上青瓷碗里盛著裹著蝦籽的裹蒸粽，熱氣裊裊；竹籃里堆著剛摘的紫背天葵，葉面還閃著水光。人們慢飲涼茶，閑話家常，笑語(yǔ)聲浮在湖面上，竟也不驚水鳥。雨后路面微濕，映著天光與樹影，走一步，便踩碎一片云。</p> <p class="ql-block">——車窗外，星湖的倒影一閃而過，像一句未寫完的詩(shī)。</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明白，所謂重游，不是回到舊地，而是讓舊地，重新認(rèn)出你來(lá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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