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春憾

虎嘯山林

故鄉(xiāng)春憾 入春了，久居都城的我，總愛陪著家人穿梭于街巷、濱林與公園，貪婪地捕捉春天的氣息。我們流連于漫墻傾瀉、紫紅交輝的三角梅下，驚嘆于航拍鏡頭中點亮整座山嶺的風鈴花海，沉醉于鋪滿街巷的紫荊花浪。彼時，心中總會涌起一股慶幸——慶幸身處這繁花似錦的都市，更慶幸卸下半世重擔后，尚有余暇細品春光。 然而，城里的春色賞久了，心底總會泛起一絲淡淡的遺憾。或許是鄉(xiāng)愁作祟，我忍不住將眼前這人工雕琢的精致，與記憶中那遠離塵囂的深山故鄉(xiāng)進行比對。 城里的春天，花開滿城，斑斕奪目，卻總透著一種人工的堆砌與刻意的造作。而童年印象里的故鄉(xiāng)之春，則是另一番氣象。春回大地，四面山崗披上翠綠新裝，無數(shù)野花點綴其間，肆意生長。最惹眼的是掛滿白色花辯高大的野梨樹，以及漫山遍野、被村民采來染制五色糯米的密蒙花。村頭更是熱烈非凡，雪白的梨花、粉嫩的桃花、淺紅的李花，層層疊疊，幾乎掩映了整個村落。池塘邊、曬谷場旁，高大的木棉樹下，常鋪滿一層火紅的花毯。燕子歸來，在家家戶戶的屋檐下啾啁喧鬧，忙著筑巢。大人們將水田耕耙漫水，遠望村頭，一座座形態(tài)各異的山峰倒映在明鏡般的水田中…… 那時的山里春天，雖無城市的鮮艷精致，卻有著大地蘇醒吐露的芬芳，有著生命掙脫束縛后的肆意怒放。那是大自然全方位、立體式的盎然與澎湃，予人一種欣欣向榮的振奮，更賦予人創(chuàng)造美好生活的希望與動力。 于是，近年來我總有一股沖動，想回到山里，重新感受那盎然的春意。今日恰逢兩日空閑，便應(yīng)鄉(xiāng)親之邀，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山村。 這一回，我竟失望了，甚至被深深刺痛。 記憶中綠樹掩映的小村莊，因過度擴張膨脹而面目全非。果樹、竹林、古樹皆已不見，曾經(jīng)占據(jù)村域近半的池塘水面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水泥樓房。失望至極的我，在酒宴后匆忙驅(qū)車，尋向那片曾采藥、打獵過的、十幾公里外的密林深山。記得那里古樹參天，灌木陰森，野獸出沒，定有美麗的山花可拍。 然而，在山里兜轉(zhuǎn)了三四個小時，我卻陷入了更深的絕望。這一片連綿的山嶺，竟已全部被幽綠、單調(diào)的人工桉樹林取代。童年記憶里那層次豐富、山花怒放的天然灌木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如同綠色荒漠般的桉樹。它們筆直地刺向天空，樹下盡是枯枝殘葉，連鳥鳴聲都顯得稀薄。 我站在那片死寂的綠色中，終于明白，故鄉(xiāng)那純凈、質(zhì)樸、野性的春天，在城市化快速推進的今天，也早已進城亮相，經(jīng)過精心的雕琢和裝扮后盡情的展現(xiàn)她的妖嬈和嫵媚。那曾經(jīng)生機勃勃的山水，如今只剩下一具被經(jīng)濟作物抽干了靈魂的軀殼。這不僅是春色的遺憾，更是回不去的故鄉(xiāng)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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