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哭了一朝或是三日，就總得到城外去，挖一個(gè)坑把這人埋起來。埋了之后，那活著的仍舊得回家照舊地過著日子。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外人絕對看不出來是他家已經(jīng)沒有了父親或是失掉了哥哥，就連他們自己也不是關(guān)起門來，每天哭上一場。他們心中的悲哀，也不過是隨著當(dāng)?shù)氐娘L(fēng)俗的大流逢年過節(jié)的到墳上去觀望一回。二月過清明，家家戶戶都提著香火去上墳瑩，有的墳頭上塌了一塊土，有的墳頭上陷了幾個(gè)洞，相觀之下，感慨唏噓，燒香點(diǎn)酒。若有近親的人如子女父母之類，往往且哭上一場；那哭的語句，數(shù)數(shù)落落，無異是在做一篇文章或者是在誦一篇長詩。歌誦完了之后，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也就隨著上墳的人們回城的大流，回城去了。</p><p class="ql-block">回到城中的家里，又得照 的過著日子，一年柴米油鹽，漿洗縫補(bǔ)。從早晨到晚上忙了個(gè)不休。夜里疲乏之極，躺在炕上就睡了。在夜夢中 夢不到什么悲哀的或是欣喜的景況，只不過咬著牙，打著哼，一夜一夜地就都這樣地過去了。</p><p class="ql-block">假若有人問他們，人生是為了什么？他們并不會茫然無所對答的，他們會直截了當(dāng)?shù)夭患铀妓鞯卣f了出來："人活著是為吃飯穿衣。"</p><p class="ql-block">問他，人死了呢？他們會說："人死了就完了。"</p><p class="ql-block"> ——節(jié)選自《呼蘭河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呼蘭河這小城里邊，以前住著我的祖父，現(xiàn)在埋著我的祖父。</p><p class="ql-block">我生的時(shí)候，祖父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我長到四五歲，祖父就快七十了。我還沒有長到二十歲，祖父就七八十歲了。祖父一過了八十，祖父就死了。</p><p class="ql-block">從前那后花園的主人，而今不見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p><p class="ql-block">那園里的蝴蝶，螞蚱，蜻蜓，也許還是年年仍舊，也許現(xiàn)在完全荒涼了。</p><p class="ql-block">小黃瓜，大倭瓜，也許還是年年地種著，也許現(xiàn)在根本沒有了。</p><p class="ql-block">那早晨的露珠是不是還落在花盆架上，那午間的太陽是不是還照著那大向日葵，那黃昏時(shí)候的紅霞是不是還會一會工夫會變出來一匹馬來，一會工夫會變出來一匹狗來，那么變著。</p><p class="ql-block">這一些不能想象了。</p><p class="ql-block">聽說有二伯死了。</p><p class="ql-block">老廚子就是活著年紀(jì)也不小了。</p><p class="ql-block">東鄰西舍也都不知怎樣了。</p><p class="ql-block">至于那磨房里的磨官，至今究竟如何，則完全不曉得了。</p><p class="ql-block">以上我所寫的并沒有什么幽美的故事，只因他們充滿我幼年的記憶，忘卻不了，難以忘卻，就記在這里了。</p><p class="ql-block"> 一九四○年十二月廿日香港完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呼蘭河傳》—— 尾聲</p> <p class="ql-block">以上節(jié)選自蕭紅《呼蘭河傳》。</p><p class="ql-block">《呼蘭河傳》很精彩，很多場景都與我的童年記憶相似，很有代入感。文字很有力量，文字也力量有限，與人的一輩子相比，幾十萬文字就像寥寥數(shù)語，但唯有文字可以記錄、可以保留記憶，可以讓人在短時(shí)間內(nèi)看到祖祖輩輩的一生。我的祖輩都已經(jīng)離去，一個(gè)時(shí)代已經(jīng)落幕，另一個(gè)時(shí)代也在謝幕。人生那么長，人生那么短。什么是故鄉(xiāng)？祖祖輩輩埋葬的地方，就是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小時(shí)候真傻，竟然盼望著長大，每天每天的盼望。殊不知當(dāng)我漸漸長大，親人也就漸漸老去，我也要離開他們。當(dāng)我再回家鄉(xiāng)，記憶中的一切都已不再。日復(fù)一日的過，親人陸續(xù)離去；年復(fù)一年的走，，親人們都不是我記憶中的模樣。也許這就是人生，也許這就是我與家鄉(xiāng)的緣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經(jīng)歷?？墒?，這些……我都無能為力、束手無策，我只能出發(fā)、歸來，再出發(fā)、再歸來，接著出發(fā)、接著歸來……直到有一天，不想歸來、不能歸來、不再歸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4日留于</p><p class="ql-block"> 白城到北京火車上</p> 《呼蘭河傳》讀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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