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潤在骨子里的“臘肉”香味

竹海散文

浸潤在骨子里的“臘肉”香味楊柏書(武侯) 冬月的風(fēng)已經(jīng)染上寒意，母親就開始翻箱倒柜，找她那口黑黝黝的大鐵鍋和幾根粗鐵絲編的炕架。炕架需要修理，每年都如此，那是父親的事。那口鍋用了很多年，沿上的豁口是多年前燒柴時崩的，鍋底結(jié)著厚厚的油垢，像一層深褐色的鎧甲。母親總說，只有這鍋，才能焐出臘肉最地道的香。 秌臘肉的日子，是冬日里最隆重的儀式。那時肉是緊俏貨，要憑票證才能購買，足足存了大半年，湊夠了十斤八斤的肉票，才會一次性到食品站購買肉來做臘肉。排了幾天的隊(duì)，長長的，終于提前買到了肉。這時，母親會很用心地把肉切成巴掌寬的條，把粗鹽放在鍋了翻炒，再加上碾碎的花椒加熱，然后把肉放在鍋里細(xì)細(xì)揉搓。母親的手布滿皺紋，卻很靈活，每一道褶皺里都藏著經(jīng)年累月的力道。肉條在她手里翻轉(zhuǎn)，鹽粒簌簌落下，像是給將要腌制的臘肉披上一層雪。和好鹽的肉要在陶缸里靜放一個星期，每天傍晚，母親都要踮著腳把缸里的肉翻個身，嘴里念叨著：“透透鹽，才夠味?！?lt;/p> 肉腌好后，掛起來先晾兩天，滴干水氣，才會放在架子上，把大鐵鍋反撲在上面。到了秌肉那天，父親系上圍腰，接手后續(xù)的事，屋頂?shù)臒熅烷_始吐煙了。秌肉的柴禾直接影響臘肉的味道。父親說，柏香樹丫枝是最好的秌肉柴禾，燃燒時帶著一種清苦的香氣。次之是鋸沬面，煙子濃烈，持續(xù)時間長。這兩樣?xùn)|西是靈魂。當(dāng)那一股股香煙裊裊，混著肉的油脂慢慢升騰，秌肉進(jìn)入特定模式。父親是老手，秌肉的火候到位否，權(quán)在他的掌控中。不時添一把柏香丫，不時壓一鏟鋸沫面?；鸩荒芴?，不然肉會烤焦。也不能太弱，煙味滲不進(jìn)去。他手里拿著一根煙桿，時不時叭兩口，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神卻格外清亮，像在完成一件無比神圣的事，特別滿足。青煙從鍋沿的縫隙里鉆出來，彌漫在整個廚房，又竄到房頂上，院子墻角的臘梅都像是被熏醉了，透出幾分甜香。 那時候，我總盼著秌臘肉的日子，巴不得快點(diǎn)來，因?yàn)檫@意味著年越來越近了。臘肉的香氣是年的味道，它混雜在寒風(fēng)里，散漫在廚房的角落。秌肉的火盆燃起的時間里，也是家里最溫馨的時光。這時，我會搬個小板凳坐在火盆旁，嚷著父親講故事，看著臘肉在青煙里從粉嫩的淺紅變成深沉的醬褐，聽著油脂一滴一滴落在火堆里，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和濺起小小的火星，時不時地伸舌頭舔了一下小嘴唇，咽了一口口水。這時，父親會悄悄地從熏架上撕下小塊油嚕嚕的肉，專門放在火苗上去燒烤。不大功夫，那片帶著余溫，外皮焦脆，內(nèi)里油潤的臘肉放在我口里，咬一口，咸香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就連手指上沾的點(diǎn)油星，都要舔干凈。那一刻我感到，我已經(jīng)吃上了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后來我當(dāng)兵，再后來到縣城工作，但家鄉(xiāng)的臘肉香一直忘不了。一到冬季，就會念叨著臘肉，就會盼望著春節(jié)早一刻到來。因?yàn)槟枪蓾庥舻臒熮古D肉咸香味道，會把我拽回童年的那堆秌臘肉火堆旁，聽聽故鄉(xiāng)的風(fēng)，看看灶臺的火苗，嗅嗅臘肉的煙味，還有闔家團(tuán)圓那種被煙火氣包裹著的溫暖。 今年春天，我離開老家時，輕輕捏了捏那塊塑封的硬邦邦的臘肉，仿佛又觸碰到了故鄉(xiāng)的溫度。動車窗外，田野開始泛綠，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知道，無論我走到哪里，這骨子里的臘肉香味是不會消散的，因?yàn)樗俏页霭l(fā)的底氣，也是我歸來的理由。帶著這份沉甸甸的執(zhí)念，心里卻依然裝著那個飄著臘肉香的小院子。 春風(fēng)又起了，仿佛又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青煙味，混著柏樹丫枝的青苦，鋸沫面的木香，還有家鄉(xiāng)那股特有的臘肉馨香，在心底悠悠地轉(zhuǎn)。2026.3.13.于成都一爿閑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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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潤在骨子里的“臘肉”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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