綻放的玉蘭花

海平

春風(fēng)未深，白玉蘭似雪凝枝頭，不著一片綠葉，素凈得像月光裁成的信箋，靜靜開在晨霧里，清芬淡淡，不染塵煙。一旁紫玉蘭如紫霞輕垂，花瓣柔潤如綢，深紫淺紫層層暈染，似美人微醺的眉眼，溫婉又明艷。一素一艷，一白一紫，同沐春風(fēng)，各有風(fēng)華。它們并肩而立，不與百花爭喧，只在春日里靜靜綻放，把溫柔與雅致，都藏進(jìn)一樹花開的時(shí)光里。一樹木蘭正靜默地開著，深粉的花瓣在微光里泛著柔潤的光澤，像誰悄悄把朝霞揉碎了，又一片片鋪在枝頭。幾枚花蕾還裹著絨絨的薄衣，半夢半半醒地垂在細(xì)枝上，仿佛怕驚擾了這滿樹的安寧。我常站在這兒看它——不說話，也不挪步，只任那點(diǎn)清氣浮在鼻尖，把人心里的褶皺也一并熨平了。 再近些看，花瓣邊緣竟透著一點(diǎn)微光，薄得能照見晨光里的塵絮。枝條清瘦，卻撐得起整季的鄭重其事。它不爭春，也不趕場，就那么不疾不徐地開，開得坦蕩，也開得孤高。我有時(shí)想，所謂優(yōu)雅，大約就是這般：不必喧嘩，自有分量；不必繁復(fù)，已見風(fēng)骨。 枝上不止花開，還有未綻的念頭，有將放未放的試探。粉紅由濃轉(zhuǎn)淡，由實(shí)入虛，像一句沒說完的話，停在唇邊，卻比說完更耐人尋味。整棵樹在暗色背景里浮出來，不是張揚(yáng)，是沉淀后的亮——原來生機(jī)未必喧鬧，靜默里也能涌動(dòng)著整片春天。 右邊題著“玉蘭”二字，墨色沉靜，落款處一方朱印，紅得溫厚，不刺眼。白花與墨字、朱痕相映，竟不顯冷清，倒像老友相對(duì)，素衣布衫，話不多，卻句句落心。這花不靠濃香撩人，也不借繁枝取寵，就憑著一身素凈，在春寒料峭里站成一道清影。 花色愈白，背景愈深，仿佛把光都收攏在自己身上。有的花瓣還微微合著，像少女合掌低眉，藏住半句心事；有的則舒展得恰到好處，不張揚(yáng)，也不怯場。枝條彎得自然，不刻意求曲，也不強(qiáng)作直，只順著風(fēng)與光的來路，長成它本來的樣子。 最喜那幾朵白里透淡黃的，不是褪色，是初生的暖意?；ㄈ镫[約浮在中央，細(xì)如呼吸，靜如停駐。左上角墨跡未干的字與印，不是畫外之物，倒像是這樹花自己寫下的簽名——清清淡淡，卻自有章法。原來美到深處，連落款都成了花的一部分。玉蘭不落瓣，謝時(shí)整朵垂落，像一次鄭重的退場。它不散，不爭，不附，只把最干凈的形、最清冽的氣，留在早春的空氣里。我每每路過，總?cè)滩蛔÷履_步——不是為拍照，只是想把這一刻的靜，多留一會(hu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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