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家當

隨玉而安

自2014年大兒子上大學后，全家搬離太原，母親便一直隨我住在離石。我打心底里抵觸她撿破爛的習慣，可那股從苦日子里磨出來的倔強，任憑誰也勸不動。 屋子里的儲藏室被舊紙片塞得滿滿當當，桌面上更是琳瑯滿目——小卡片、玻璃珠、挖耳勺、鑰匙扣，還有小糖果、山楂卷、小藥丸，甚至有一些小鐵釘、曲別針、小布條，每一樣都被她視若珍寶。我雖偶爾會偷偷“清理”掉一些，可她的臥室永遠保持著那份熱鬧的“雜亂”。更讓我無奈又暖心的是，每當我打開我的抽屜，里面總會冷不丁多出一卷棉簽、一盒醫(yī)用包、一個車牌架、一個小筆筒，這些全都是她從世紀廣場的機關宣傳、商家活動中淘來的“寶貝”。 去年冬天母親生病，我們一同回到臨縣過年。開學后，讓我?guī)退乙恍┮路惖臇|西。打開她的柜子，掀開她的床板，心里有說不出的滋味。里面滿滿當當，擠滿了各種東西，光是各式各樣的各色購物袋，就裝了整整幾大袋；還有廚房用的腰布、洗碗布、紙巾；印著宣傳廣告的撲克牌、手機支架、鑰匙環(huán)、指甲刀……。準備捆綁爛紙片用的布條和繩子也有一大袋。 在床箱的最里面，有一個厚實的布毯子，是母親用早已廢棄的舊床單，一針一線縫補拼接而成的。那針腳雖不整齊，卻密密匝匝，藏著她無數(shù)個日夜的辛勞。 在另一個床箱最深處的一個舊包里，放著一件許久不穿的羽絨服，我攤開一看，袖口那層層疊疊的補丁格外醒目。里面裹著一個小布包，小布包里面還有一個掛著小鎖的小包，和小包一起還躺著幾個包的嚴嚴實實的小包裹。我打開小鎖，剝開一層又一層的布條與食品袋，瞬間紅了眼眶：這里面，全是我平時晚輩的給她的零錢，或是她辛苦撿破爛換來的硬幣。大到百元大鈔，小到被人遺忘的幾毛錢、幾分錢，她都將它們卷得整整齊齊，用布條裹緊，再封好。 以前母親的錢都讓我?guī)退嬷?，可近年受身邊老伙伴們的影響，她總說：“錢不能全給子女，自己手里得留一部分?！庇谑?，她有了藏錢的習慣。只是常常藏著藏著，自己就忘了放在哪里，所以每次她藏一段時間，最終都會這兒一個那兒一個收拾全讓我保管。本來這次她找了一個最安穩(wěn)的地方集中放起來，準備長時間存著。誰知道自己病了，擔心她不在我扔她沒用的東西時把錢也扔了，所以又悄悄的告我。母親啊！什么年代了？還總是怕這怕那，節(jié)衣縮食，過著五六十年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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