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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磧口是位于山西呂梁市臨縣黃河畔的一座古鎮(zhèn)，因地處湫水河匯入黃河形成的大同磧之口而得名（“磧”即砂石積成的淺灘）。自古磧口就是個水旱碼頭，最繁華時段是清乾隆以后的200余年，為連接西北與華北的商貿(mào)重鎮(zhèn)。當(dāng)年曾有民謠唱道:“駱駝叮當(dāng)響，船家夜夜忙。商賈滿客棧，磧口賽蘇杭?！弊阅?，磧口有了“九曲黃河第一鎮(zhèn)”的美譽。后來隨著鐵路公路等現(xiàn)代交通對黃河水運的取代，加之抗戰(zhàn)時期破壞和屢遭水患，以及解放后對民間自由貿(mào)易的禁止等原因，磧口逐漸蕭條衰落。直至上世紀(jì)90年代，隨著旅游業(yè)的興起古鎮(zhèn)才重新復(fù)蘇。</p><p class="ql-block"> 與友人自駕臨近磧口，地勢地貌已似西北黃土高原，梁岇遍布，溝壑縱橫，連沿途路標(biāo)的地名也變得獨特，像廟焉、白家焉、滴水局等。我出于好奇用手機拍下并上網(wǎng)查閱：“焉”是晉西方言中的高頻后綴，指山間的坳、凹、坡地或小平臺等，廟焉、白家焉即是在以上地方有廟的和以白姓為主的兩個村子?！暗嗡敝复逯杏谐Ｄ甑嗡娜刍蜓卤?，“局”方言指封閉的局地、小盆地或凹地，滴水局即有滴水泉的局地村落。這種方言+地形+姓氏/地標(biāo)的地名，愈發(fā)引起我們對這片土地的興趣。</p> <p class="ql-block">山凹中的村落</p> <p class="ql-block"> 友人從網(wǎng)上預(yù)訂的民宿在鎮(zhèn)外。見天色已晚，我們便在附近找了家農(nóng)家菜館，推門而入，混合著濃烈煙酒味的菜香與喧嚷?lián)涿娑鴣?。跑了半天路幾人都餓了，隨手拿起桌上的菜單，商量著點了幾個當(dāng)?shù)赝敛?，其中有個“炒惡”不知是啥？老板娘拿過一塊類似黃米粘糕的真空包裝食品，說這就是“惡”（讀三聲），土豆淀粉做的，問為啥叫這名，她也不知。鄰桌的八九個農(nóng)家漢子喝得正盡興，旁若無人般笑嚷著你推我讓，醇厚粗獷的方言比我們點的菜更有當(dāng)?shù)匚兜馈?lt;/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菜名古怪的“炒惡”</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飯后，我們?nèi)ゴ兛阪?zhèn)里游覽，漫步老街古巷、石橋碼頭、商號舊宅等，處處可見昔日“水旱碼頭小都會”的繁華印記。鎮(zhèn)中心的明清老街青石板鋪路，兩側(cè)灰磚青瓦、掛著老字號幌子或招牌的醋坊、棗鋪、日雜百貨、糧油店、藥鋪、客棧等一家挨一家。其中，當(dāng)年山西首富孔祥熙家族經(jīng)營的義記美孚石油公司舊址門外，仍擺著碩大的醋缸，熱情的店主吆喝游客進店免費品嘗，醇香酸爽的老陳醋，竟讓曾言絕不在景點購物的友人自食其言。</p> <p class="ql-block">鎮(zhèn)中心的“明清街”街口</p> <p class="ql-block">老街的店鋪與游人</p> <p class="ql-block"> 三岔路口旁豎著一塊道路指示牌，最上方四個大字“駱駝圐圙”，后兩個字不認(rèn)識，手機檢索念作“庫略”，蒙語指圍起來的草場，也泛指圈起的一塊地方（現(xiàn)常譯作“庫倫”）；“駱駝圐圙”就是圈駱駝的地方。一條石板鋪路的小街標(biāo)名“驢市巷”，一側(cè)青石墻上密密麻麻一溜石環(huán)、石鼻、短石樁，用于當(dāng)年駝隊、騾馬幫歇腳拴牲口，也是古鎮(zhèn)牲畜交易、運輸配套之地。一座門側(cè)掛著“駱駝店”牌子的大院，院內(nèi)橫豎幾排窯洞式住房，門窗上貼著大紅剪紙；墻上介紹，清末民初這里是接待客商的駱駝大車店，解放后改為供銷社，現(xiàn)又恢復(fù)為旅店。</p> <p class="ql-block">寫有“駱駝圐圙”的路牌</p> <p class="ql-block">“驢市巷”</p> <p class="ql-block">驢市巷一側(cè)墻上拴牲口的石環(huán)、石鼻等</p> <p class="ql-block">古鎮(zhèn)的“十義鏢局”舊址</p> <p class="ql-block"> 古鎮(zhèn)西側(cè)靠近黃河的臥虎山上，坐落著一座始建于明代的黑龍廟，供奉著黑龍大王與河伯、風(fēng)伯、關(guān)帝、華佗等，既是當(dāng)?shù)卮?、商號與民眾祭祀求財、護佑黃河行船平安的場所，也是行商云集唱戲酬神的娛樂之地，尤其是每年廟會期間熱鬧非凡。廟中令人稱奇的建筑是“倒座樂樓”（戲臺），它與山門連體背對，臺口朝向正殿，主要看點在戲臺的匾額與傳聲之妙。</p><p class="ql-block"> 戲臺有三塊匾額與眾不同：一是戲臺前沿上的草書橫額“衣冠從（或‘優(yōu)’）制”，其第三個字到底是啥，至今學(xué)界尚無定論，但含義均指戲曲的行頭規(guī)范，“寧穿破、不穿錯”，強調(diào)角色服飾需嚴(yán)守規(guī)制。二是前后臺隔斷上的匾額“魚龍出聽”，語出陸游的詩句：“醉后吹橫笛，魚龍亦出聽。”，既贊戲臺音妙引得黃河魚龍水族也出水聆聽，又暗合黑龍河神信仰。三是上、下場門額分別題的“扢（音“骨”，弘揚、拂拭之意）雅〞、“楊風(fēng)”，出自成語“揚風(fēng)扢雅”，含“以戲弘雅，以樂化民”之意，明顯高于大多戲臺上的“出將”、“入相”等俗語。</p><p class="ql-block"> 古廟所在為磧口的制高點，戲臺又建在三道石拱門之上，且臺下埋有大甕，石拱門與大甕成為天然音響和放大器，它們與臺上唱戲的聲音形成共鳴，聲傳數(shù)里。據(jù)說舊時風(fēng)平浪靜之夜，唱戲聲尤其是演出當(dāng)?shù)亓餍械母呖旱闹新钒鹱樱〞x?。B黃河對岸的陜西也能聽見，故產(chǎn)生了“山西唱戲陜西聽”的聲學(xué)奇跡。</p><p class="ql-block"> 如此雅趣和奇事發(fā)生在一座地處偏僻、由民間商人和信眾集資興建的小廟里，令人稱奇。</p> <p class="ql-block">黑龍廟里神奇的“倒座樂樓”（戲臺）</p> <p class="ql-block">戲臺上有趣的匾額“衣冠從（優(yōu)）制”、“魚龍出聽”、“扢雅”等</p> <p class="ql-block"> 站在黑龍廟正殿的露臺上，放眼四顧，兩河與古鎮(zhèn)盡收眼底。一邊是細瘦的湫水河平靜地匯入波濤起伏的黃河。兩河交匯的下游形成大片砂石灘，加之黃河河床由上游的400米到那里驟窄至80米，河水迅疾更加洶涌。河中若隱若現(xiàn)的大小砂石，似大群剛躍過龍門的黃河鯉魚，繼續(xù)歡呼雀躍著逆水而上，激蕩起滿河浪花。幾條大小不一的游船?？吭诋?dāng)年帆檣林立的黃河碼頭，三分落寞七分不甘地望著遠去的河水。河對岸的陜西山巒起伏，一座新建的高塔矗立在面河的山坡上，像個巨人默默守護著紅顏不再卻風(fēng)韻猶存的磧口。</p><p class="ql-block"> 另一邊是屋舍鱗次櫛比、街道縱橫的古鎮(zhèn)，大片灰瓦陡脊的老屋與少量水泥平頂?shù)男路炕祀s在一起，間或有幾叢碧綠的樹頭高出屋脊一截，給安臥在深秋疏陽下的古鎮(zhèn)添了幾分生動。山腳下的空場上有人家正在辦喜事，人們在一溜大紅喜帳間出出進進，歡快的音樂隱隱傳來；一陣長長的鞭炮聲過后，縷縷青煙騰起，緩緩地在鎮(zhèn)子上空飄蕩纏綿?？吹镁昧耍X海里浮出兒時故鄉(xiāng)的裊裊炊煙。</p> <p class="ql-block">遠眺細瘦的湫水河匯入淊滔黃河</p> <p class="ql-block">縷縷青煙下的古鎮(zhèn)安祥而不乏生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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