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朔相公山晨霧即景。

春華秋實（葉氏攝影）

天剛蒙蒙亮，我站在相公山觀景臺邊，山風(fēng)微涼，衣角輕揚。遠(yuǎn)處山脊還沉在青灰的霧里，忽然一道金光劈開云層，像誰悄悄掀開了天幕一角——日頭正從峰巒的豁口里探出頭來。霧氣霎時活了，翻涌、流淌、聚散，山峰便在云海里浮沉，時隱時現(xiàn)，仿佛不是山在霧中，而是霧在山脊上呼吸。漓江的支流在谷底若隱若現(xiàn)，細(xì)如銀線，彎成一道溫柔的弧，不聲不響地把晨光挽在懷里。 霧沒散，反而更濃了些，纏在半山腰，像一條未系緊的素絹。山勢陡然拔起，青黛色的輪廓被霧氣柔化了棱角，卻更顯沉靜。那條河就從霧的縫隙里鉆出來，水光一閃，又隱去，仿佛它本就不屬于人間，只是借道穿行于山與云的間隙。我呵出一口白氣，看它融進(jìn)晨霧里——原來人也是這山霧的一部分，來得輕，去得也輕。 再往高處走幾步，霧氣漸薄，一葉小船正從江灣處緩緩劃出，船身不大，卻穩(wěn)穩(wěn)切開水面，漾開一圈圈細(xì)紋。水波輕顫，浮著碎金似的光，是晨陽揉碎了灑下來的。岸邊幾株老樹影子斜斜地浮在霧上，不真切，卻讓人想起一句老話：“山在虛無縹緲間”——原來不必尋仙，仙氣就浮在眼前這三寸霧里。 相公山的晨，是層層疊疊鋪開的：近處山石嶙峋，苔痕濕潤；中景山勢連綿，霧如素練纏繞腰際；遠(yuǎn)處峰影淡成水墨，只余一抹青痕。漓江水不急不緩地流著，映著天光云影，也映著山的呼吸。我忽然明白，所謂仙境，并非遠(yuǎn)在云外，而是當(dāng)人靜下來，霧、光、山、水、風(fēng)，便一齊落進(jìn)你眼里，再不爭不搶，只與你同在片刻。 喀斯特的峰林在霧中若隱若現(xiàn)，不是突兀的尖，而是渾然的骨。它們從云海里長出來，又沉回去，像一群守了千年的老者，不言不語，只把晨光接住、托起、再輕輕放行。霧氣在石縫間游走，涼而潤，帶著草木微腥的氣息——這是相公山清晨的呼吸，不張揚，卻足夠讓人心頭一靜。 太陽升得高了些，山影被拉得修長，霧氣開始退潮，一寸寸收向山谷深處。山峰的剪影愈發(fā)清晰，硬朗中透著溫厚。江水亮了起來，粼粼地跳，仿佛整條河都醒了。我聽見遠(yuǎn)處有鳥鳴，一聲，兩聲，清亮地劃開薄霧——原來壯麗不必震耳欲聾，它也可以是一聲鳥啼，落在剛醒來的山肩上。 霧未盡，光已至。山與霧的邊界變得模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濃淡相宜，虛實相生。山是骨，霧是韻，光是點睛之筆。我站在那里，不拍照，也不急于下山，就讓這朦朧的晨意，慢慢滲進(jìn)衣袖、眉間、呼吸里——原來所謂即景，不是看，而是被看；不是捕捉，而是被山霧輕輕攏住，成為它清晨的一粒微塵。 山峰靜立，云霧輕繞，江水低語，晨光溫潤。沒有誰在指揮這場晨景，它自生自長，自明自晦。我不過恰巧路過，在它最柔軟的時刻，停了停腳。山不因我來而多一分壯美，霧不因我駐而多一縷纏綿——可這不期而遇的寧靜，已足夠撐起一整天的清亮。 朝陽升得更高了，霧氣終于散作幾縷輕煙，山色漸次明朗。云海退去，山峰顯出本相：青灰的石，蒼翠的樹，蜿蜒的江?？晌抑溃瞧痰脑坪７?、金光破霧，并未消失，它已沉入山骨，浮在水光里，也落進(jìn)我眼里——相公山的曉霧，從來不是過客，它是山寫給清晨的一封信，而我，恰好拆開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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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朔相公山晨霧即景。

春華秋實（葉氏攝影）

陽朔相公山晨霧即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