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大巴車在一條筆直的大道盡頭停住。三月的風還有些涼,我們從車上魚貫而下,沿著一條不寬的村路,朝那個傳說中的村子走去。<br> 路是水泥的,兩旁的麥田正泛著青。走了大約一公里,一座小小的混凝土造型立在村東的橋頭,上面寫著“吳營村歡迎您”幾個大紅字,字是描過的,紅得鮮亮。這就算進了吳營村的地界了。<br> 橋下有水,水不多,淺淺地流著。過了橋,便真正入了村。<br> 最先撞進眼睛的,是墻。<br> 東街的墻,花花綠綠的,畫的全是哪吒。踩著風火輪的,混天綾飄在身后的,還有那個扛著火尖槍的——都畫得大,幾乎占滿了一整面墻。有孩子站在墻下,仰著頭,讓大人給他拍照。他學著哪吒的樣子,手叉著腰,表情卻怯怯的,拍完了,跑過去看手機里的自己,又咯咯地笑。<br> 沿著街往深處走,墻上的畫便換了一副模樣。<br> 從十字街向北拐,是一條山水畫的長廊。那些墻忽然都活了起來,變成了一座座山,一道道水。有飛流直下的瀑布,有蓊蓊郁郁的森林,還有天壇的祈年殿,長城的一段垛口。畫得不一定多么精致,卻有一種樸拙的生氣,仿佛這些山、這些水、這些古跡,本來就長在這墻上似的。<br> 來的人真多。聽口音,有山東的,山西的,江蘇的,安徽的,湖北的。一個小商超門口,擺著飲料和零食,老板娘忙得腳不點地,臉上卻一直笑著。還有賣涼皮的,賣烤腸的,甚至有輛小小的三輪車,寫著“村內(nèi)客運”,專門拉著走不動的老人從這頭到那頭。<br> 我站在十字街頭,正看著墻上的畫發(fā)愣,旁邊一個老先生湊過來,問:“你是來看天安門的吧?”<br> 我說是,聽說這里畫了天安門,成了網(wǎng)紅打卡點。<br> 老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來晚了,”他說,“前些日子,那個天安門不讓畫了,刷掉了?!?lt;br> 他指了指一個方向,又收回了手?!熬褪悄沁叄钤绠嫷木褪悄莻€。我們村一個年輕人吳承言畫的,有才華著呢。畫完發(fā)到抖音上,嘿,一下子就火了。周邊的人都來看,山東的、安徽的,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跟那個天安門合個影?!?lt;br> 據(jù)說,村子里很多老人都沒有去過北京,看天安門也只能通過電視。為了讓村民不出遠門看到身邊的天安門,吳承言就畫了一個天安門。<br> 他絮絮地說著,聲音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是興奮,也是惋惜?!澳悴恢?,那陣子村里多熱鬧。車都停到村外頭去了,吃飯的,買水的,我們這些人,也跟著沾光。后來……后來就不讓畫了,刷成白的了?!?lt;br>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笑了?!安贿^你看看,現(xiàn)在這些畫也不賴。哪吒,山水,長城,天壇,都好看。來的人還是多,我們村,現(xiàn)在是個景點了?!?lt;br>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又說:“那個畫畫的年輕人現(xiàn)在還在畫呢。這些哪吒,這些山水,都是他畫的。村里人都喜歡他,游客也喜歡。就是有時候,大家還會念叨那個天安門。”<br> 他指了指遠處的一面墻,那面墻干干凈凈的,什么也沒畫?!熬褪悄莾?。你站那兒,合個影,也算是來過了。”<br> 順著他指的方向,我走到那面墻前。墻是白的,新刷的白,在周圍花花綠綠的畫中間,顯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安靜。陽光斜斜地照過來,墻上沒有影子,干干凈凈的。<br> 我站在那里,看著那面白墻,想象著它曾經(jīng)的樣子。那個年輕人,是怎樣一筆一筆地畫下那座天安門的?那些游客,是怎樣一個接一個地站在這里,笑著按下快門的?那些視頻,是怎樣在抖音上一條一條地傳開,讓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村子,忽然成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地方?<br> 此刻站在這里,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有人在旁邊拍照,不是拍這面墻,是拍隔壁那面畫著長城的墻。<br> 準備離開的時候,又遇見了那個老先生。他正跟幾個游客說話,臉上的表情又生動起來,指著墻上的畫,一件一件地講著。講這個畫的是哪里的山水,那個長城畫得像不像,講那個畫畫的年輕人多有才華,講村里因為這些畫,日子過得比以前好了。<br> 我忽然覺得,那個被刷掉的天安門,或許并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這些墻,這些畫,這些來來往往的人,和這個村子因為這些而有的生機與歡喜。<br> 走出村口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那些花花綠綠的墻,靜靜地立在那里,在午后的陽光里,像一本翻開的畫冊。橋下的水還在淺淺地流著,有人從橋上走過來,朝著村子走去,手里舉著手機,準備拍照。<br> 三月的風,不涼了。
扶风县|
瑞丽市|
闸北区|
临猗县|
平顺县|
德令哈市|
高平市|
包头市|
嵊州市|
太仓市|
青州市|
南陵县|
北安市|
咸宁市|
蓝田县|
南丰县|
沙河市|
凌源市|
金沙县|
汉阴县|
屯留县|
醴陵市|
巴彦淖尔市|
郁南县|
霍州市|
凭祥市|
南漳县|
黑龙江省|
无锡市|
安顺市|
阿巴嘎旗|
大埔区|
咸阳市|
通榆县|
方城县|
苏尼特左旗|
湘乡市|
封丘县|
高雄市|
鄂尔多斯市|
楚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