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來鬧新春

背影

青瓦飛檐挑著云影，紅燈籠在風(fēng)里輕輕晃，檐角蹲著的石獅子瞇著眼，像在守歲。我仰頭數(shù)那琉璃瓦上盤著的龍紋，一串鞭炮忽然炸響，驚得檐下紅綢簌簌抖落幾粒金粉——正月里的風(fēng)是暖的，連磚縫里都鉆出年味來。 小孫子攥著糖葫蘆沖我揮手，紅棉襖像團(tuán)跳動的火苗，圍巾上的毛球一顛一顛，直往人懷里撲。“奶奶快看！龍來啦！”他踮腳時(shí)雪地里印出兩朵梅花，我笑著拉緊他凍得發(fā)紅的小手，那笑聲撞在青磚墻上，又彈回一串清脆的回音。 關(guān)帝廟的飛檐翹得老高，檐下壁畫里的八仙正舉杯碰盞，朱砂色的燈籠垂著流蘇，在風(fēng)里晃出細(xì)碎的光。我踮腳摸了摸門楣上新貼的福字，指尖沾了點(diǎn)金粉，抬頭時(shí)正見云絮悠悠飄過琉璃脊獸的犄角——這關(guān)帝廟的呼吸，原來和年節(jié)的脈搏跳在一處。 龍身騰起時(shí)，金鱗在日頭下嘩啦啦翻涌，黃綢裹著綠脊，紅須甩出弧線，像一道活過來的春雷。抬龍的漢子們脊背繃成弓，汗珠子砸在青石板上，騰起一小片白氣。我攥著孫子的手站在人群里，心也跟著那龍珠一上一下地滾。 一群孩子排成歪歪扭扭的隊(duì)，小臉蛋涂著胭脂紅，龍紋小帽歪在額角，有個(gè)胖墩兒踮腳去夠同伴的帽纓，自己卻晃得像只不倒翁。他們嘰嘰喳喳的童音混著鑼鼓點(diǎn)，把正月的冷空氣都攪熱了，連屋檐冰棱滴答的聲響，都像在給這熱鬧打著拍子。 屋頂那對龍吻獸昂著頭，鱗片在陽光下泛青，爪子摳著瓦脊，仿佛下一秒就要騰云而去。我仰頭看了許久，風(fēng)里飄來糖炒栗子的焦香，遠(yuǎn)處鑼鼓聲隱隱約約，忽然覺得這龍不是蹲在屋頂，是盤在咱老百姓心尖上，守著年年歲歲的熱乎氣兒。 黃龍?jiān)趶V場上翻騰，龍身忽而昂首，忽而俯沖，抬龍的漢子們腳步踏得齊整，汗珠子甩出去，在陽光下亮得像碎金子。我站在人群里，看那龍須掃過眼前，帶起一陣暖風(fēng)，裹著爆竹硝煙和糖瓜甜香——這龍不是舞給天看的，是舞給咱自己心里那團(tuán)火看的。 紅衣角甩出半道虹，藍(lán)袖子翻出一朵云，兩位老藝人踩著鑼點(diǎn)對打，髯口甩得虎虎生風(fēng)。我蹲下身，讓孫子騎在肩頭，他小手拍得通紅：“奶奶，他們臉上的油彩，是不是年畫里跑出來的？”我笑著點(diǎn)頭，看那胭脂紅在日頭下泛著光，像剛揭了鍋的年糕。 這是秧歌隊(duì)，綠綢子纏著紅腰帶，花環(huán)上野菊還沾著晨露，她們踏著鼓點(diǎn)行進(jìn)，裙裾掃過青石板，驚起幾只麻雀。我跟著隊(duì)伍慢慢走，看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又細(xì)又長，影子邊緣毛茸茸的，像裹著一層金粉——這正月的路啊，原是用歡笑鋪就的。 這是武術(shù)對打，祖?zhèn)飨聛淼闹挥羞@里的才是正宗，一代傳一代，代代相傳！ 高蹺上的黃袍老者彎腰拾起觀看者丟過去的香煙和票子，黑衣漢子單腳立著，腰彎成一張滿弓，紅衣姑娘裙裾翻飛如蝶。孫子仰著小臉數(shù)：“一個(gè)、兩個(gè)、三個(gè)……”我笑著數(shù)他睫毛上顫動的光點(diǎn)，忽然明白，所謂年味，就是這些踮著腳尖、卻把日子踩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膭艃骸?lt;/p> 這才是所謂的衣袂翩翩哈 綠龍盤著紅柱子游過街角，黃衣小姑娘追著龍尾跑，小辮子在風(fēng)里甩成兩道金線。我站在糖畫攤前，看老人手腕輕抖，金黃的糖稀拉出龍須的弧度，熱氣氤氳里，整條街都浮在蜜糖色的光暈中——原來新春的滋味，是甜的，是燙的，是活生生的。 最喜歡這個(gè)小伙子扮演的丑婆婆了，一扭一扭的逗得人哈哈大笑。 雪地里騰起一道綠龍，龍身裹著紅綢，抬龍漢子呵出的白氣在龍須上結(jié)成細(xì)霜。我呵著熱氣搓手，看龍爪掠過積雪的屋檐，雪粒簌簌落下，像撒了一把碎銀子。這正月的冷，原來也裹著暖意，像凍梨芯里那口清甜的汁水。 黃衣漢子們抬著綠龍過橋，龍首昂起時(shí)，橋下冰河映出晃動的金鱗。孫子突然指著龍眼：“奶奶，它在眨眼睛！”我笑著點(diǎn)頭，看那琉璃眼珠里映著藍(lán)天、白云、還有我們仰起的臉——原來年，就是把日子過成一條活龍，鱗片上都閃著光。 看高興了我也下場端起了一旁的旱船，試了試歪歪扭扭，旁邊的人看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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