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年大年初二，我和老公來到馬街。以前來馬街都是正月十三趕書會，親眼看劉蘭芳老師說書?；蛘呤强磩⑻m芳老師的藝術(shù)館。初二來是第一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從寶豐縣城出發(fā)，十幾分鐘就到馬街書會東邊的的小彭莊。我們沒有走馬街村里的大路。去書會的主干道站著幾個警察。地上的標志物也顯示此路不通。我們只好臨近找個地方停車。在農(nóng)村的最大好處是，車只要不礙事，不用規(guī)規(guī)矩矩地停車，更不用找專業(yè)的停車位。隨便停沒人開罰單。接著我們步行去趕會。誰知道步行也就三五分鐘就到了書會現(xiàn)場。</p><p class="ql-block">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劉蘭芳老師的藝術(shù)館。門前廣場上是劉蘭芳老師意氣風發(fā)的全身像。很多人趁著春節(jié)假期，特意來參觀劉蘭芳老師藝術(shù)館。</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劉蘭芳老師藝術(shù)館向前走，商販們在大路兩側(cè)的麥田里都擺好了各種吃貨們的最愛。汝州一對五十歲左右的夫婦，特別會做生意。在客貨兩用車上，用玉米糝還有黑米綠豆等現(xiàn)場制作的玉米棒，再一袋袋裝好。每袋八塊錢，不用麻煩顧客自己挑選。免得焦酥的玉米棒碎了。我親眼看到，不一會兒客戶就買走了幾包。</p><p class="ql-block"> 繼續(xù)往前一看，郟縣來的商販，攤位上擺放著能裝二三百斤面粉的大塑料袋包裝的大米膨化餅，我們小時候稱為大米糕，最眼饞的有時跟著跑著攆著搖著撥浪鼓的貨郎，手里拿一兩只塑料鞋底，只為換回幾片雪白的入口即化，甜絲絲的大米糕，或者幾個花米臺。花米臺其實就是大米粒膨化后，用白糖水熬制的粘稠液體沾在一起的圓球。</p><p class="ql-block"> 突然，一陣“叮咚叮咚”琉璃不兌兒悅耳聲鉆入耳膜，一個十來歲的魯山男孩，面前放著兩個多半筐的的彩色琉璃不兌兒，濃郁的童年記憶，立刻撞進我的腦海。消失四十多年年的琉璃不兌兒，做夢般卻又真實地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沒有搞價格，一下子就拿了七八個，回家分享給我的孩子以及晚輩們。這可是我們河南省的非遺傳承。讓他們也玩玩來自自己家鄉(xiāng)的樂趣和年味。因為琉璃不兌兒極易破碎，記得兒時琉璃不兌兒還有這種說法，琉璃不兌兒，只玩一會兒，撲嚓掉地，不說那話。</p> <p class="ql-block"> 大路邊，有幾匹頭戴大紅花的棗紅色的駿馬，安靜溫順地等待著客戶。有個大哥牽著雖處鬧市卻神態(tài)自若的駿馬。馬背上馱著“聘聘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開”靦腆的，梳著馬尾辮學生模樣的小姑娘?？赡苁堑谝淮悟T馬吧！小姑娘嚇得不敢抬眼。高大的駿馬不僅頭戴大紅花，馬鬃也裝飾了喜慶的流蘇。連馬鞍也是中國紅。給平時寬闊的馬路，現(xiàn)在卻川流不息，真正成了車水馬龍。增添了紅紅火火的節(jié)日氣氛。</p> <p class="ql-block"> 在叫賣鼎沸的熱鬧中，有個攤位格外熱鬧。火紅的炭火上，架著接近一米的竹簽，上面穿著大大的雞塊。能歌善舞的小伙子在歡快的新疆樂曲中踏歌而舞。中間還不時地翻動一下烤肉。這樣既不耽擱烤肉，還吸引不少圍觀群眾。我不僅走上前去，買了一串新疆網(wǎng)紅烤肉。還沒有吃，心理上就感覺新疆的味道已經(jīng)沁入心脾。嗯！又軟嫩又麻辣！我吃三四塊，還不到三分之一就吃飽了。趕緊讓老公也幫忙，絕不能浪費哦！</p> <p class="ql-block"> 有個賣糖畫的小姑娘，穿著紅色的漢服微笑著坐在攤位上。面前有十幾個做好的糖畫。我不僅走上前去說，“美女，你的衣服好漂亮?。√貏e適合你。糖畫多錢一個？”她笑得更加明媚，說她特意在網(wǎng)上買的漢服，說著又重新整理了一下腰帶。糖畫六元一個。我說看著她戴個眼鏡文質(zhì)彬彬。我一直都認為她二十多歲。她開心地笑著說道，她三十多了，女兒都好幾歲了。我內(nèi)心不僅感嘆道，現(xiàn)在真是物質(zhì)生活好了，人們都注重飲食和穿戴細節(jié)，大家都看著年輕，且更加長壽！</p> <p class="ql-block"> 細看她的糖畫，有飛馳的駿馬，呼應(yīng)今年的馬上有福。有呼風喚雨的神龍，保佑今年風調(diào)雨順。有一帆風順的帆船，有年年有余的魚躍龍門。還有……多得我看得眼花繚亂。我說這么多，她說，她還接受訂制呢！</p><p class="ql-block"> 我不僅好奇，她的攤位上寫中國非遺文化遺產(chǎn)。我問她是不是祖?zhèn)鞯?，她說不是，她早幾年前專門找?guī)煾祵W的。我說，看著也好制作，不過精品不好出。她說，熬糖要小火有耐心，特別是控糖很重要。還說人總要有事做，有門手藝，就有飯吃。她說，她學了幾個月，會美術(shù)的很快就學會了。沒美術(shù)功底的就全靠苦練和自己的靈感了！我說，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祝你做出個狀元！她謙虛地說，不敢！</p> <p class="ql-block"> 在說唱俑旁，蘭芳書苑的桌子前有位—五十歲左右的說書大姐。聽說馬街書會現(xiàn)在常態(tài)化演出。每周都有說唱藝人表演，只見她略微沙啞的唱腔圓潤深情渾厚，身子骨強健有力，一招一式都入木三分。臺下的觀眾則沉浸其中，坐在電車上，三輪邊上的，或者干脆站著聽。</p><p class="ql-block"> 風兒輕輕地吹著，說書聲伴著麥苗的清香，吹得人人都進入歷史的長河中。這可是全國各地都來參加的盛會??！一個小小的馬街村，能夠綿延七百年后，說書盛會依舊在全國首屈一指，還被評為“中國曲藝之鄉(xiāng)”。是什么緣故??？</p> <p class="ql-block"> 也許你從我剛剛隨機拍攝的照片里找到答案。</p><p class="ql-block"> 在說唱俑的后面，三個小孩坐在臺階上，嘻嘻笑著品嘗長沙臭豆腐。我上前詢問，原來是姐弟三個吃一碗，你一口，我一口，互相親昵地謙讓。沒有爭執(zhí)，只有推讓。</p><p class="ql-block"> 每年的正月初一，馬街村就會熱鬧翻天。馬街的村民們都說，他們春節(jié)期間就備足了年貨，不僅為了過一個團圓祥和的春節(jié)，主要是迎接全國各地慕名而來的說唱藝人。</p><p class="ql-block"> 藝人們大都是最基層老百姓。農(nóng)忙時節(jié)在家耕種收獲，農(nóng)閑了，就游走在各地，在村莊里隨便找個寬闊的場地，開始說唱。以前沒有收音機，更沒有電視機。曲藝類節(jié)目全靠藝人們在鄉(xiāng)鎮(zhèn)或者城市茶館舞臺上小范圍傳播。不過，那都是小打小鬧。只有馬街書會，是全國藝人的競技場。也是他們最榮光的時刻。每年都要評選出說書狀元。書狀元不光有豐厚的獎金，最高榮譽的桂冠，以后在各地的個人，家庭，鄰里，村莊還有鄉(xiāng)鎮(zhèn)，以及縣城有喜慶大事了，都會請說書者來唱三五天。不但包吃包住，還有事先談好的預(yù)付金。許多唱腔飽滿，表演絕倫的藝人當天就被選走。也有的村里實力強，再加上說唱藝人唱得好，請一個多月甚至二三個月的都有。</p><p class="ql-block"> 藝人們千里迢迢從全國各地風塵仆仆地趕來，就是為了重在參加的一年一度的盛會。即使沒當選狀元，也都被各家各戶寫走。請走表演稱為寫書。寫書的家庭在村里可有臉面了，村民們耳朵也享福了。這樣的樂事何樂而不為？</p><p class="ql-block"> 那么多藝人和觀眾，馬街書會干脆就敞開心胸懷，放在一望無際的麥田里。綠油油的麥苗，經(jīng)過半個月左右的人踏馬踩車碾壓，又變成堅硬的黃土地了。等書會過去，依稀可見曾經(jīng)種過的麥苗。前來趕書會的大多數(shù)人都心疼麥苗。心想，馬街的小麥遭殃了。特別是有一年，雨雪交加的，可人們看說書的熱情絲毫不減，在泥濘的麥田里艱難跋涉。后來，雨越下越大，大家衣服幾乎都淋透了。才戀戀不舍地帶著兩腿泥巴離開麥田。有位老鄉(xiāng)開玩笑說，馬街的泥對人老親熱呀！不舍得讓人走。</p><p class="ql-block"> 春風吹又生。一場春雨過后，麥地里的麥苗更加旺盛，大多麥苗反而增產(chǎn)了。只要書會那天不是下大雨，麥地像和泥一樣。麥地就會顆粒無收。麥苗也和人一樣，有生命的承受極限。原來，返苗期的小麥，古時候就是牛拉著石磙在麥地里碾壓。越壓越能夠刺激小麥強筋壯骨，增加根系發(fā)達，還能保持墑情。</p><p class="ql-block"> 那么多的藝人們，吃住怎么辦？藝人們本身就像吉普賽人，要是住賓館，他們可住不起。還是老百姓最了解平民老百姓，馬街村的老百姓就敞開大門就像對待親人一樣，熱情歡迎八方來客，吃住全部免費。而且拿出最好食材招待慕名而來自全國各地的藝人們。他們都深深地理解藝人們的不易。都說非君子不養(yǎng)藝人。不僅是馬街的村民讓藝人們和自己吃住一起。馬街村住滿員了，馬街附近的村莊也都盛情接待藝人。把過年才舍得花錢買的酒肉招待。有藝人遠方來，不亦樂乎！</p><p class="ql-block"> 聽馬街村的朋友說，以前條件差，藝人們來了有床就睡床，床不夠了，就在地上鋪了麥秸和豆桿之類的柴草，上面再鋪蘆葦席。那時候，貧窮使得每個家庭的被子都有限，藝人們都是自帶被褥等行李卷，棲息在村民家。因為樸實與真誠，有的因此成了兒女親家。</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藝人又帶著自己的親戚和朋友，來到去年的村民家，他們早就成了朋友，有的甚至成了換帖兄弟姐妹的一家人。等自己老了，跑不動了，晚輩們繼續(xù)在老朋友家像春天的小燕子一樣飛回來，繼續(xù)說唱。一代代傳下下去。無君子不養(yǎng)藝人。就這樣，馬街村淳樸的村風民俗就是款待遠方的客人朋友。馬街書會之所以能夠千年不衰，就是淳樸的村俗孕育滋養(yǎng)的。甚至帶動了附近的村子。后來，附近村子也爭著接待遠方的藝人朋友！</p><p class="ql-block"> 后來，收音機普及了，人們熱情依舊不減當年。當電視機走進普通百姓家，豐富多彩的娛樂節(jié)目使許多年輕人開始蝸居在家看電視。馬街書會開始逐漸淡漠出人們的視線。只有老年人堅守陣地。</p><p class="ql-block"> 這時候，劉蘭芳先生開始年年親臨馬街，義演助力馬街書會。許多人對劉蘭芳先生都有深厚感情，大有萬人空巷看蘭芳的盛況。車水馬龍，人潮涌動。通往馬街書會的小橋承受不住人們的蜂蛹，每年都有掉進應(yīng)河里的”洗澡”的人。而正月十三的應(yīng)河還是比較清冷的。</p><p class="ql-block"> 政府開始出資興建馬街書會的硬件設(shè)施。硬化的水泥路，整修了應(yīng)河橋以及河道。興建劉蘭芳藝術(shù)館。劉蘭芳先生把家里珍藏的說唱書稿，本人的編輯的《岳飛傳》等的手稿真跡，還有全國各地軍民百姓以及觀眾的書信，都放在藝術(shù)館的展示柜里，免費參觀。</p><p class="ql-block"> 各地的旅游車都開始開往馬街這個古村落。特別是一群群耄耋老人還特意坐著大巴不辭勞苦從四面八方千里迢迢地趕來。 下車的那一刻，驚艷了所有人。他們都是劉蘭芳先生的粉絲。千里迢迢，只為尋覓劉蘭芳先生的娘家，劉蘭芳先生的傳奇生活縮影。 </p><p class="ql-block"> 有時，孩子們會追星，歌星，影星等等，他們都是流星一閃而過。而劉蘭芳，則是全國人民的大明星，德藝雙馨的藝術(shù)家！特別是八九十年代，無論田間干活的村民，還是教室里上課的教師，不論是大漠戈壁貓耳洞里的邊防戰(zhàn)士，還是空氣稀薄，常年積雪的高山站崗的士兵。即使是深山野林里的伐木工人，劉蘭芳先生都會親臨現(xiàn)場，為平凡的世界里的人們說書。記得作家魏巍曾經(jīng)寫過一篇文章，《誰是最可愛的人》。我覺得劉蘭芳先生應(yīng)該也是我們老百姓心目中，最可愛的人！而正是最可愛的人，熱情地和馬街一起托起了書會的盛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馬街人潮涌動，隨之而來的是經(jīng)濟的發(fā)展騰飛。首先是縣里的吃喝住行，游玩一條龍服務(wù)。從初一就聚攏過來，到大年初十，賓館都爆滿了。很多來馬街的游人，都會隨意地坐在地攤上，吃一碗當?shù)靥厣珶釟怛v騰的羊肉沖湯，或者熱干面，還有隔著好幾個商鋪，老遠就看見平地鐵鍋里冒著熱氣，上面散落著了青翠蔥花的油煎涼粉，散發(fā)出誘人的純正的地道涼粉味兒。人一波一波地來了又走，賣涼粉的老板幾乎忙不過來了。好飯不怕晚，這一鍋剛出鍋，就得快速準備下一鍋。就這還是有不少人在小長凳子上，邊聽說書邊悠然地等著涼粉出鍋。</p> <p class="ql-block"> 特別是說書的常態(tài)化，給馬街注入了新鮮血液和奔流不息的文化氣息。各地優(yōu)秀藝人慕名而來，每月都有新的藝人加入演唱，劉蘭芳藝術(shù)館前附近的廣場上，經(jīng)常聚集了大量喜歡說書的群眾。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八十年代專心聽說書的場景。</p><p class="ql-block"> 七百多年的歷史遺產(chǎn)，七百年后還如此盛況空前，也許在環(huán)球宇宙也就是滄海一粟，而在老百姓的眼里，卻是春節(jié)綿延的盛會。這盛會，牽動著天下蒼生的喜樂年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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