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我獨自踏上鹽城與仁川的雙城之旅——一邊是故鄉(xiāng)江蘇鹽城的清朗冬日,一邊是韓國仁川海濱的微瀾霧色。兩座城隔海相望,卻共享著鹽文化與港口記憶的悠長脈絡(luò)。鹽城古稱“鹽瀆”,兩千一百年前西漢置縣,因“環(huán)城皆鹽場”得名;而仁川,作為朝鮮半島最早開放的通商口岸之一,自1883年開港以來便是東亞海上文明交匯的樞紐。此行不為打卡,只為在尋常街巷與臨水步道間,觸摸時間沉淀下的真實溫度。</p>
<p class="ql-block">在鹽城老城,我走過串場河邊青磚斑駁的鹽運碼頭遺址,冬陽斜照,水波不興,幾只白鷺掠過枯蘆,像一頁頁未拆封的舊信。鹽粒早已不在,但風(fēng)里還浮著一點微咸——那是時間腌漬過的味道。而到了仁川,我沿著永宗島西側(cè)的濱海步道慢慢走,海風(fēng)清冽,帶著潮氣與鐵銹味,遠處仁川大橋如一道銀線繃緊在灰藍之間。就在這橋下潮線進退之處,我遇見一位穿灰色外套的老人,靜靜站在護欄邊,目光投向海面。他身旁的黃色救生衣箱敞著,紅衣疊得整齊,像一枚小小的火種,在冬日的冷調(diào)里悄然燃燒。我沒上前搭話,只是放慢腳步,與他共享這一小段海風(fēng)與寂靜。原來兩座城的呼吸,竟能在這樣相似的節(jié)奏里悄然同頻:一個在鹽田邊守著日影西斜,一個在碼頭旁等著潮水漲落;一個記得“煮海為鹽”的煙火,一個記得汽笛初鳴時的顫音。</p> <p class="ql-block">仁川大橋如銀弓橫跨永宗島與陸地,車流無聲掠過橋面,而我的目光始終停駐于橋下潮汐漲落之間:這里曾是甲午戰(zhàn)爭前清朝北洋水師巡防要津,也是今日中韓自貿(mào)協(xié)定落地的前沿支點。冬日雖寒,心卻溫?zé)帷瓉硭^遠方,并非地理之遙,而是以腳步校準自己與世界的坐標。</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橋頭觀景臺,看一艘貨輪緩緩駛出仁川港,船身漆著中韓雙語標識,甲板上堆疊的集裝箱像一塊塊彩色積木,正被海風(fēng)輕輕推往黃海彼岸。那一刻忽然明白:鹽城與仁川,從來不是地圖上兩個孤立的點,而是同一片海潮推來的兩枚貝殼,一枚內(nèi)里凝著鹽晶,一枚外壁附著船影。它們各自低語,卻共用一種語法——關(guān)于守候、關(guān)于啟程、關(guān)于在咸澀里活出回甘。</p> <p class="ql-block">那位穿灰色外套的老人,后來我竟在仁川松島的冬日圖書館里又見了一面。他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攤開一本泛黃的《仁川開港史》,手邊一杯熱茶氤氳著白氣。窗外,海面浮著薄霧,幾只海鷗掠過玻璃,像墨點飛過宣紙。我沒打擾他,只悄悄在鄰座翻開一本鹽城地方志,指尖停在“鹽瀆”二字上——兩千一百年,不過海風(fēng)一吹,就散成細鹽,落進兩座城的茶杯里。</p>
<p class="ql-block">這趟旅程沒有終點站,只有不斷重疊的潮線、不斷復(fù)現(xiàn)的背影、不斷回響的鹽與海的對白。冬日的光很薄,卻足夠把人影拉得很長,長到能從串場河畔,一直延展到永宗島的防波堤。原來所謂雙城記,不是比較異同,而是確認:我們始終站在同一片潮間帶,腳下是淤泥,頭頂是晴空,手里捧著的,是一碗熱湯,或一杯熱茶,或一句未出口的、帶著鹽味的問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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