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春雨如絲如夢,車子在山間盤桓許久,望著兩旁翠綠的山巒被一片又一片山嵐環(huán)環(huán)纏繞著,耳旁是陣雨一陣又一陣敲擊車廂的奏嗚,我多了一份對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chǎn)名錄土樓的向往。</p><p class="ql-block"> 田螺坑的土樓群,在導游的口中,說是“四菜一湯”,倒也貼切——四座圓樓簇著一座方樓,靜靜地蹲在山的懷抱里。土墻是黃黃的 ,黃土、紅糖、糯米漿、竹片、木條混合夯筑("三合土"或"四合土"),瓦頂是灰灰的,襯著四圍的青山,竟像是大地自己長出來的東西,那么妥帖,那么自然。只是缺少了美感。從山崗的觀景臺俯瞰整個土樓群,我覺的稱它為四葉草土樓群似乎更好些:四個園型的土樓,如四片園型的草葉,中間那座方形的土樓,猶如支撐的葉莖。這也符合中華文明的核心作風:內(nèi)方外園。</p><p class="ql-block"> 我走進其中一座圓樓。天井里的雨水自天而降,沿著屋檐有一片雨簾,落在地上,又濺出一朵朵水花。土樓共有三層,底層是各家的廚房,二,三層是臥房,一般只有10平方米為一個單元,一座土樓,可以住20戶人家,我仰頭回廊的木柱在晾曬的衣衫,看到一扇扇半開的門扉上。樓里還有人住著,老人做飯,孩子在石板地上用雨水畫著什么。這些土樓原是他們的家,不是給游人看的擺設(shè)。我忽然覺得,自己這樣闖進來,多少有些冒昧。</p><p class="ql-block"> 就在我東張西望的時候,我看見了墻上那張族譜,紙張上的字跡巳讓時光談化了,但依稀可見完整的家族遷徙脈絡(luò)。從中,我驚喜地看到,戰(zhàn)國時期的"四公子"之一:春申君黃歇竟然是該家族的祖先!而春申君黃歇更是上海黃浦江拓建者!2370年前,黃浦江,不過是一條條散落在沖積平原上小小的河道,當時的楚國令尹春申君即組織開浚,才有了后來的模樣。上海人為了紀念他,把這條江叫做黃歇浦,又叫黃浦江。如今江邊那座城市,又被稱為魔都。這里高樓林立,燈火徹夜不息。我曾迎著浩瀚的江水,佇立在外灘,左岸的陸家嘴,是世界當代建筑的窗口,被戲稱為"三件套"的金茂大廈,上海中心,世界貿(mào)易中心,以其獨有的中國風水元素,屹立在江邊,向世界張開雙臂,中國會愈發(fā)開放。右岸是萬國博覽建筑,獨特的黃色泛光照明設(shè)計,與對岸的五彩繽紛形成了鮮明的對照,這個城市有著厚重的歷史文化沉積。江水無聲地流著,載著游船,載著燈火,也載著這座城市的喧囂與繁華,更載著這座城市的情懷和未來……</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導游告?我:他們的先祖是從中原南遷的客家人,一路輾轉(zhuǎn),最后在這里落腳,230年前,也就是在春申君后約2000年,建起了土樓。族譜里記著的,就是這一路的足跡。</span>此刻,我站在土樓的回廊上,看著天井里那方小小的天空。幾百年前,黃歇的后人來到這里,用泥土筑起圓形的家。他們大概不會想到,他們那位遙遠的祖先,曾經(jīng)在千里之外,為另一條江留下過名字。</p><p class="ql-block"> 歷史就是這樣神秘地交織著。一條江,一座樓,一個名字,把兩千年的時光串了起來。我在黃浦江邊看過的現(xiàn)代繁華,和此刻土樓里的古老寧靜,忽然都變得可以理解了。它們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p><p class="ql-block"> 離開土樓的時候,天開始放晴。土樓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一片竹林上。我回頭望了一眼,那些圓圓的屋頂,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溫柔。它們還會在這里站很久,守著族譜里那些名字,守著那些南遷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而我明天就要回到上海,回到那條江邊。下一次再看黃浦江,我大概會想起這座藏在山里的土樓,想起那張發(fā)黃的族譜,江還是那條江,樓還是那座樓,只是看的人,從此有了一份不一樣的牽掛。</p><p class="ql-block"> 這大概就是歷史的魅力吧。它從不直白地告訴我們什么,只是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讓你看見一點痕跡,然后你自己,把所有的線頭都串了起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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