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說作者：譚艷萍</p><p class="ql-block"> 插圖：惠慧書畫攝影+詹姆斯油畫</p><p class="ql-block"> 美篇制作：譚艷萍</p> 插圖攝于美國大提頓公園 <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夜色如墨，江風(fēng)裹挾著寒氣撲面而來。突然，沙壩盡頭亮起幾點搖曳的火把，人影幢幢，嘈雜的呼喊聲穿透黑暗——是小紅的父母尋來了。原來，傍晚夫妻倆在食堂收拾碗筷時，發(fā)現(xiàn)小紅蹤影全無，頓時慌了神，發(fā)動親友四處尋找，最終順著江堤追到了洲頭。</p><p class="ql-block">小紅被父母強行拖回家，從此被鎖在閣樓，斷了與外界的聯(lián)系。沒過多久，父母便將她匆匆許配給香桑城一位工人。那男人比小紅大十幾歲，根正苗紅卻天生跛足，因腿疾在城里屢屢遭拒，始終娶不上媳婦。當(dāng)媒人牽線時，男人見到天生麗質(zhì)的小紅，壓根不在乎她是否與“右派”有過糾葛，當(dāng)即拍板應(yīng)下婚事。</p><p class="ql-block">婚后幾年，小紅接連生下兩個孩子。本以為日子能這般熬出點甜味，誰知命運再次給了她沉重一擊——男人在工廠的保皇派和造反派系武斗中，因腿腳不便跑不贏人群，被人追上活活打死。從此，小紅成了寡婦，帶著兩個孩子相依為命。</p><p class="ql-block">她沒有正式工作，只能在社辦小廠打零工、幫人洗衣勉強糊口。這個月剛進(jìn)麻繩廠，卻趕上廠里停工，連這點活計也斷了。玉蓮看著小紅憔悴的面容，又想起那兩個孩子饑餓時怯生生的眼神，心像被針扎般刺痛。她望著堆在角落的麻繩，突然攥緊了拳頭——這活兒，得讓給小紅做！</p><p class="ql-block"><br></p> 插圖攝于美國黃石公園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她拉過搭檔王胖大姐，壓低聲音道：“姐，這批麻繩的活兒，能不能轉(zhuǎn)給小紅？王姐，小紅家里這么困難，你說行啵？”玉蓮征求看著胖王姐。</p><p class="ql-block">胖王姐突然聽玉蓮要讓出麻繩，驚愕說：“你這個人也真是的，自己家都困難的不得了，還要幫助別人，你婆婆病著，媳婦帶著小鋒又在家住著家里，你真學(xué)雷鋒啊！”</p><p class="ql-block">玉蓮平靜地說：“小紅比我更需要這份麻繩工作，你看，小紅的婆家也是很困難，貼補不了什么，倆個孩子就靠小紅打零工養(yǎng)活，我家有毛毛爹撐著總比她好些，你看，小紅愁成那樣。手都凍裂了還在搶活兒，我心里難受?！?lt;/p><p class="ql-block">“這只有一星期的活，哪能幫她維持多久？”</p><p class="ql-block">“我算了一下，加上她剛才搶到的麻繩，起碼能維持十天半月的吧！總比揭不開鍋強！”</p><p class="ql-block">胖王姐聽罷無奈地說：“那好吧，不要后悔吶。哎，人人都像你這樣好心腸就好咯?！?lt;/p><p class="ql-block">玉蓮回到家里一時也沒有找到事做，但她決不懊悔她的選擇。</p><p class="ql-block">一個溫暖的晚上，玉蓮送美麗和小鋒上樓來，澤生走后，美麗還是帶著小鋒在樓上歇息，玉蓮則帶著毛毛回到自家里歇，好照顧涂老太。</p><p class="ql-block">黃姨見玉蓮和美麗她們一塊進(jìn)小房里去了，不一會，玉蓮出來正準(zhǔn)備下樓，黃姨忙把玉蓮拉進(jìn)自己房間，把門關(guān)起來悄悄地說：</p><p class="ql-block">“玉蓮，我問你一事咯?！?lt;/p><p class="ql-block">“什么事？”玉蓮見黃姨神秘的模樣，神情緊張地問，她生怕黃姨詢問美麗還要借她的房子住多久？</p> 插圖攝于九江湖口鄱陽湖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黃姨見玉蓮滿臉緊張，連忙擺手：“哎呀，你慌個啥？以為我要趕美麗走??？咱倆啥關(guān)系？那小房間讓美麗母子住著，我兒子媳婦這兩個月也不回來，你放心！”她拉著玉蓮的手，把她按在桌邊的椅子上，“這兩天看你沒活干，整天愁眉苦臉的，我這心里怪難受的。所以特意幫你打聽，看哪兒有活路沒有?！?lt;/p><p class="ql-block">玉蓮這才松了口氣，臉上卻更紅了，不好意思地說：“黃姨，我……我還真以為您要我們騰房子呢?！?lt;/p><p class="ql-block">“瞧你說的！”黃姨嗔怪地瞪她一眼，壓低聲音道，“我是聽八斤娘鳳玲說，她娘家哥哥在金雞坡畜產(chǎn)廠做會計，廠里有批豬鬃毛活兒要找人干。我想著你手巧，就幫你問了問。當(dāng)著美麗的面我又不好說——怕你這后娘難做，萬一美麗誤會你嫌她們母子吃閑飯，心里不痛快。所以等你出了她房間，才把你拉進(jìn)來?！?lt;/p><p class="ql-block">玉蓮聽著，眼眶一下子濕潤了。這位處處為她著想的老鄉(xiāng)，像冬日里的炭火，暖得她心頭發(fā)燙。她忙低頭擦了擦眼角：“黃姨，只要能掙錢，不管啥活我都愿意干！”</p><p class="ql-block">黃姨笑著點頭，“這活兒不累，就是費眼睛。聽鳳玲說，可以把豬毛領(lǐng)回家來搟，把黑白混在一起的鬃毛分開就行。每斤能掙四角錢呢！”</p><p class="ql-block">玉蓮眼睛一亮，連聲說：“好，好！我眼睛不礙事，能干！”她急切地抓住黃姨的手，“那……需要啥手續(xù)不？”</p><p class="ql-block">“哦，好像得找個擔(dān)保人?！秉S姨想了想，“明天我再去問問鳳玲。要是你愿意，就讓鳳玲娘家哥哥做擔(dān)保，準(zhǔn)能成！”</p> 臨摹王羲之《蘭亭序》 <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幾天后，鳳玲和黃姨帶著玉蓮及幾位鄰居，頂著日頭走了十五里路，來到畜產(chǎn)廠。在鳳玲娘家哥哥那兒辦妥了手續(xù)，大伙兒當(dāng)場就各自領(lǐng)了十斤豬鬃毛，喜滋滋地往回趕。</p><p class="ql-block">毛毛見姆媽駝回一大包豬毛，小臉興奮得通紅，拍著手跳起來：“我要搟！我會搟！”</p><p class="ql-block">玉蓮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看你會搟啵！”說著，把早已備好的小黑板擱在女兒面前。</p><p class="ql-block">毛毛迫不及待地抓了一大把豬毛撒在黑板上，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有模有樣地把混在一起的黑白豬毛，她瞇著眼睛，用好小的鉗子一撮一撮地從黑色的豬毛中，細(xì)心把白的一根一根夾出來，然后黑歸黑，白歸白分別放在兩個小簸箕里。動作雖稚嫩卻格外認(rèn)真。沒一會兒，兩個小簸箕就分得清清楚楚。那天，她竟搟了好幾兩，樂得合不攏嘴。</p><p class="ql-block">金松剛下班跨進(jìn)家門，毛毛就撲上去拽他的手：“爹爹，爹爹，快來看！快來看！”她指著桌上簸箕分好的豬毛，眼睛亮晶晶的，“這是我搟的！”</p><p class="ql-block">金松蹲下身，看著分得整整齊齊的豬毛，難以置信地問：“這都是你搟的？這么多？”</p><p class="ql-block">“爹爹，你怎么不信我？”毛毛挺起小胸脯，“就是我搟的呀！”</p><p class="ql-block">玉蓮笑著插話：“真是她搟的，你看，咱們毛毛多能干！”</p><p class="ql-block">毛毛立刻湊到金松耳邊，神秘兮兮地說：“爹爹，我今天掙了好多分錢呢！等豬毛的錢領(lǐng)下來，我就買煙給你抽！”</p><p class="ql-block">這番小甜嘴的話，惹得金松開懷大笑，一把將女兒舉過頭頂：“好！我的女兒就是能干，那爹爹就等著你的錢買煙嘍！”</p> 臨摹畫 <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站在一旁的小鋒眼饞了，扯著金松的衣角嚷嚷：“公公，公公！我也要姑姑買玻璃彈子給我玩！”</p><p class="ql-block">嫂嫂美麗笑著說：“你毛毛姑，錢還未到手，就被你們分光了?！闭f著一家人笑了起來。涂老太躺在床上嘴不停翕動，臉上全是笑意。</p><p class="ql-block">美麗也加入到搟豬毛里來了。</p><p class="ql-block">李大嘴看到玉蓮帶著女兒、兒媳在熱火朝天的搟豬毛，也想搟。</p><p class="ql-block">一天，她像陣風(fēng)似地卷進(jìn)屋，臉上堆著諂媚笑，打聽豬毛的來路？玉蓮看到她來了，眉頭皺了皺，想起她以前的種種不是，真不想和她搭話，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到底還是淡淡地告訴了她。</p><p class="ql-block">李大嘴她立馬厚著臉皮去求鳳玲為她做保。八斤母親鳳玲也是個爽朗的人，鄰居之間的芥蒂過不了幾時大家又都和好了。不幾天，鳳玲又找哥哥做擔(dān)保，李大嘴和其她鄰居也去領(lǐng)了好幾斤豬鬃毛和茶花一起來搟。</p><p class="ql-block">茶花自從上回被澤生教訓(xùn)了一回，對毛毛好多了。不但主動找毛毛玩。還向毛毛認(rèn)了錯。</p><p class="ql-block">“你爹爹和你姆媽知道我撕掉你頭發(fā)的事啵？”</p><p class="ql-block">“我沒有告訴他們，但我哥哥知道，好像跟他們說了?！辈杌犞呃⒌牡拖铝祟^。</p><p class="ql-block">毛毛也把上次扔小石頭的秘密告訴了茶花，說：“上次向你彈小石頭的不是八斤哥，是我扔的小石頭?！?lt;/p><p class="ql-block">茶花一聽，驚愕地睜大眼睛，說：“原來不是八斤，是你呀？”</p> 臨摹畫 <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喲喲喲，八斤哥可是為你賠了十個雞蛋，還有冰糖呢！”茶花打趣道。</p><p class="ql-block">毛毛聽了，心里更愧疚了，攥著小拳頭說：“所以我一定要搟好多好多豬毛，攢夠錢，給八斤哥買個漂亮的日記本！”</p><p class="ql-block">“茶花，你以后再不許欺負(fù)我了，好不好？”</p><p class="ql-block">“毛毛，你以后也不許再讓別人不理我，好不好？”</p><p class="ql-block">“好！”</p><p class="ql-block">“好！”</p><p class="ql-block">兩個小姑娘冰釋前嫌，鄭重其事地拉鉤蓋章。隨后，她們興奮地約定：來一場搟豬毛比賽，看誰分得又快又好，等完工后，一起跟著大人去畜產(chǎn)廠送豬毛、領(lǐng)工錢。</p><p class="ql-block">半個月轉(zhuǎn)眼過去，鄰居們領(lǐng)的豬毛都分揀完畢，大伙兒約好這天一早去交貨。</p><p class="ql-block">天還沒亮透，毛毛就被玉蓮輕輕喚醒。她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骨碌爬起來，興奮地跑過去敲了敲木板墻：“茶花，茶花，你們起來了嗎？”</p><p class="ql-block">“起來啦，起來啦！我婆婆正在炒早飯呢?！备舯趥鱽聿杌ㄇ宕嗟幕貞?yīng)。</p><p class="ql-block">玉蓮和毛毛匆匆扒了幾口金松早就炒好的油炒飯，便前后腳出了門。美麗則留在家里，照看涂老太和小鋒。</p><p class="ql-block">此時，半個月亮還掛在天邊，晨光熹微，給大地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灰。李大嘴緊跟著玉蓮母女出了門，一眼就瞧見鳳玲身后跟著調(diào)皮的八斤，正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她立馬咧開嘴，親熱地打起招呼：“鳳玲，八斤咋也來了？這都是咱們女人家的活計，他一個男伢，湊什么熱鬧呀？”</p> 女婿詹姆斯油畫一 <p class="ql-block">七</p><p class="ql-block">晨光熹微，鳳玲瞇著眼打量了一眼李大嘴，語氣里透著藏不住的驕傲：“嗬！我不叫他來，他偏要跟來。我這伢兒就是懂事，說是路遠(yuǎn)，怕我駝不動這么重的東西！”</p><p class="ql-block">“那他今天不上課？”李大嘴追問。</p><p class="ql-block">“今天學(xué)校停課，老師要去參加批判會。”鳳玲擺擺手，不以為意。</p><p class="ql-block">跟在后面的八斤卻沒心思聽大人們嘮叨，一雙眼睛四處搜尋——毛毛來了嗎？正張望間，一個清脆的聲音像小鳥般飛到耳邊：“八斤哥！你也來啦？真好咦，咱們一起送豬毛去！”</p><p class="ql-block">八斤抬頭，毛毛已蹦跳著站在面前，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少年的心猛地一跳，臉上竟騰起兩團(tuán)紅云，連忙假裝鎮(zhèn)定地清了清嗓子：“我是來幫我姆媽忙的！”</p><p class="ql-block">“那你待會兒也幫我姆媽搭把手呀！”毛毛笑得更甜了。</p><p class="ql-block">“噢，好！”八斤響亮地應(yīng)著，嘴角不自覺地?fù)P起。其實他心里清楚得很——今天學(xué)校根本沒停課，他是偷偷溜出來的。就為了能和毛毛一起走這十五里路，看她背著小包袱蹦蹦跳跳的樣子。</p><p class="ql-block">一行人舍不得花五分錢坐班車，天不亮就動身徒步趕路。從三里街抄近道，還得翻過一座小山頭，才能到郊區(qū)的畜產(chǎn)廠，足足十五華里。</p><p class="ql-block">玉蓮背著鼓鼓囊囊的大包袱走在最前頭，毛毛和茶花各背個小包袱，像兩只花蝴蝶般在大人身邊穿梭。晨風(fēng)里，孩子們的笑聲驚起了林子里的鳥雀，撲棱棱飛向泛白的天空。</p> 女婿詹姆斯油畫二 <p class="ql-block">八</p><p class="ql-block">剛上路時，大伙兒有說有笑，走了幾里地也不覺得累。可到了化工廠附近，眼瞅著要翻那座小山坡，腿腳就開始發(fā)沉。茶花把李大嘴的大包袱又換回自己肩上，把小包給了婆婆；玉蓮雖年輕，卻也累得直喘氣，見李大嘴步子踉蹌，還是不計前嫌地接過她身上的另一個包。</p><p class="ql-block">毛毛背著小包袱，小臉憋得通紅，腳步也漸漸拖不動了。一行人只好在山坡上歇腳，正好借機喘口氣，看看四周的景致。</p><p class="ql-block">這小山坡前天剛落過一場驟雨，此刻在陽光照耀下，青翠得仿佛能掐出水來。滿眼都是綠油油的草木，各色不知名的小花星星點點地開著——紅的像火，白的像雪，黃的像金，更有許多野蘑菇從土里探出腦袋。雨后的露珠在花瓣和菌蓋上打轉(zhuǎn)，晶瑩剔透，像撒了一地的碎鉆，美得讓人挪不開眼。</p><p class="ql-block">毛毛和茶花早就按捺不住，茶花眼尖，第一個發(fā)現(xiàn)草叢里鉆出的白色、絳色野蘑菇，興奮地拉毛毛：“小毛你看！這么多漂亮的蘑菇！咱們摘點回去吧！”說著就要起身去摘。</p><p class="ql-block">李大嘴連忙攔?。骸艾F(xiàn)在摘了往哪兒擱？等回來時再摘也不遲！”</p><p class="ql-block">茶花撅著嘴，不依不饒地跟婆婆拉鉤：“回頭可一定要來摘??！”</p><p class="ql-block">只有鳳玲和八斤還精神頭十足。八斤看著大伙兒疲憊的樣子，小小少年立刻挺直了腰板，大聲喊道：“這樣歇下去，怕是天黑都到不了畜產(chǎn)廠！咱們得加把勁，到了廠里再好好歇！”</p> 攝于大西洋加勒比海郵輪上 <p class="ql-block">九</p><p class="ql-block">八斤像一個大人似的指揮大家道：</p><p class="ql-block">“你們都空著手走到山頂上去，剩下的裝豬毛的包袱我來一趟趟的背上去。”</p><p class="ql-block">大家看到八斤這么有氣魄的舉動，興奮的“哇”的一聲鼓起掌來。</p><p class="ql-block">八斤跑了好幾趟，才把眾人的包包都運到了小山坡頂上。</p><p class="ql-block">玉蓮休息了一會，精神好多了，就帶著毛毛走在前面。毛毛背了一個小包包一個勁兒興奮地跟著姆媽翻越小山坡。走著，走著，玉蓮忽聽得“咕咚”一聲，毛毛突然滾下山坡不見了……</p><p class="ql-block">玉蓮急得大喊：“快來人啦！快來人啦！毛毛不見哪！毛毛不見哪！”</p><p class="ql-block">八斤第一個沖上來，眾人聽到喊聲都使勁跑了上來。這時山坡下傳來了毛毛的“嗚嗚”的哭聲。八斤循著哭聲，找到了滾在山坡中間被一塊大石頭擋住了的毛毛。真險，幸好小山坡不是很陡，毛毛被石頭擋住了。</p><p class="ql-block">毛毛一看到八斤哥，哇的一聲大聲哭了起來。八斤趕緊抱起滾在地上的毛毛安慰道：“不怕，不怕，你姆媽和我們都在哈。”</p><p class="ql-block">毛毛哭著問：“我臉上擦破皮了沒有？”</p><p class="ql-block">八斤撥弄開毛毛遮罩臉亂成一團(tuán)的頭發(fā)，一看，腦袋瓜子隨即轉(zhuǎn)了一下，壞笑說：“嗯，擦破了好大一塊皮吶。”毛毛一聽傷心地又哭了起來。</p><p class="ql-block">看到毛毛又哭了，馬上哄著說：“哎，臉沒有破皮吶，沒有破皮，剛才是我逗你玩的?！?lt;/p><p class="ql-block">毛毛破涕為笑，眼淚還撲嗒撲嗒呢，左嘴角旁已經(jīng)揚起了非常好看的小酒窩。</p> 攝于拿騷天堂島 <p class="ql-block">十</p><p class="ql-block">玉蓮風(fēng)快地跑到了毛毛身邊，一把摟住毛毛急切地問：“我的毛毛，你傷著哪沒有？傷著哪沒有？”玉蓮心疼的把毛毛摟在懷里。</p><p class="ql-block">由于毛毛只盼著早點到畜產(chǎn)廠，性急的沖到了玉蓮前面去，一個勁只顧趕路，沒有看到地上的一塊石頭，所以被石頭絆了一腳，連人帶包包滾了下來，幸好沒出什么大事。</p><p class="ql-block">毛毛腳崴了，走不了路。玉蓮要背毛毛，八斤搶著背起了毛毛。</p><p class="ql-block">一行人艱難地走到了畜產(chǎn)廠，終于領(lǐng)到了她們搟豬鬃毛的辛苦錢。</p><p class="ql-block">興奮中的她們高興不知說如何好。尤其是毛毛，當(dāng)玉蓮把屬于那一份子錢數(shù)給毛毛時，毛毛高興地一崴一崴找到了累得滿頭大汗正在喝水的八斤，說：“八斤哥，八斤哥，你跟我?guī)土四敲炊嗟拿?，上次我扔小石頭……”毛毛提起此事有點不好意思。接著趕快又說：“看，今天把你又累著了，我想送你一件禮物表示感謝。你是喜歡鉛筆還是筆記本呢？”</p><p class="ql-block">八斤故作鎮(zhèn)靜的想了想，調(diào)皮的逗著毛毛說：“嗯，讓我想想看哈，是要筆記本呢還是想鉛筆呢……“然后把水杯往旁邊一放，故意拖長聲音說：“嗯，我想好了，男子漢用什么鉛筆，我不要鉛筆，我要一支鋼筆！”</p><p class="ql-block">“哎，鋼筆呀？”毛毛驚呼道。</p><p class="ql-block">“好，鋼筆就鋼筆，那就等我攢足了錢，送一支鋼筆給你哈。”</p><p class="ql-block">八斤沒料到毛毛如此大方，馬上笑著說：</p><p class="ql-block">“逗你玩的，誰要你送東西給我啦？我買一個布娃娃送給你才差不多?！?lt;/p> 攝于盧森堡 <p class="ql-block">十一</p><p class="ql-block">茶花這時也跑了過來，卻只是悶悶不樂地撅著嘴站在一旁。原來，她剛找婆婆李大嘴要自己搟豬毛掙的那份錢，卻被一口回絕，心里正憋著火，恨不得當(dāng)場發(fā)脾氣。</p><p class="ql-block">返程時，李大嘴總算依了茶花，讓她摘了不少野蘑菇。玉蓮、鳳玲、八斤和其他鄰居也采了一些，可誰也沒茶花摘得多——那鼓鼓囊囊的袋子，仿佛盛滿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歡喜。</p><p class="ql-block">直到傍晚，一行人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金松聽說毛毛摔了一跤，還滾下了山坡，心疼得直埋怨玉蓮：“叫你們坐車，偏舍不得那幾分錢，瞧把我閨女摔成什么樣了！”</p><p class="ql-block">毛毛一聽，立刻撲進(jìn)金松懷里撒嬌：“爹爹，我沒事兒，一點都不疼！”</p><p class="ql-block">“還說不疼？”金松邊說邊幫毛毛擼起褲腳，只見小腿上一片紅腫。他趕緊讓小鋒搬來自己做的木頭醫(yī)藥箱，取出跌打紅花油，小心翼翼地涂抹、揉搓。</p><p class="ql-block">連躺在床上的涂老太似乎也感應(yīng)到了毛毛的傷，忙把美麗叫到跟前，讓她取下褲腰帶上的鑰匙，打開那個寶貝食品箱，拿出幾塊冰糖遞給毛毛。</p><p class="ql-block">玉蓮等毛毛擦完藥，催她趕緊吃飯，早點上床歇息。</p><p class="ql-block">夜深了，玉蓮剛迷迷糊糊睡著，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p><p class="ql-block">“哎喲，哎喲，我肚子好痛喔！哎喲，哎喲，我肚子好痛喔！”</p><p class="ql-block">玉蓮心頭一緊，猛地坐起身——是茶花的聲音？緊接著，傳來李大嘴披衣起身的動靜，還有她不耐煩的嚷嚷：“哭什么哭！半夜三更的，到底哪兒不舒服？”隨后，隔壁沉寂了好一陣。</p><p class="ql-block">可沒過多久，茶花的慘叫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急促凄厲！</p> 攝于邁阿密棕櫚島 攝于婺源篁嶺 <p class="ql-block">十二</p><p class="ql-block">玉蓮立即推醒酣睡的金松。金松一聽，茶花喊痛的聲音更凄慘了。他立即說：“玉蓮，你快到隔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茶花的爹娘又在外地，李姨一個人哪搞得動茶花？”</p><p class="ql-block">玉蓮毫不猶豫、想都沒想李大嘴和茶花對她和毛毛曾經(jīng)的傷害，急忙穿好衣服，敲開了李大嘴家的門，李大嘴開門一看是玉蓮來了，急哭著一把抓住玉蓮，玉蓮將她一推，幾步跑到房里。不好，茶花正躺在床上亂蹬，眼睛翻白，口吐白沫。玉蓮嚇得趕緊對著木板墻大聲喊：“金松，金松，你快去找個板車來，茶花快不行啦，得趕快送醫(yī)院！”</p><p class="ql-block">金松一聽，二話沒說連忙起床穿衣，打開門便急忙去賣柴賣炭的鋪子借板車。</p><p class="ql-block">這邊玉蓮拍著茶花身子：“不怕，不怕，毛毛爹爹去借板車了，馬上把你送到醫(yī)院去。”見茶花沒有反應(yīng)，玉蓮急得把牙一咬，屏住氣，身子往下一蹲，一口氣要背起茶花。</p><p class="ql-block">李大嘴駭?shù)昧駸o主，臉色蒼白站在那只知道著急地哭，玉蓮看到她那一副慫樣，氣不打一處來，對她喝道：“還不趕快搭把手！”</p><p class="ql-block">李大嘴這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上前幫玉蓮把茶花背起來。玉蓮背起茶花就往門外跑。</p><p class="ql-block">剛好，金松好不容易借來的板車也到了，夫妻倆人急忙把茶花放到板車上，在這半夜三更里，不顧春寒料峭，拉著茶花一路小跑似的跑到了離家最近的；玉蓮曾經(jīng)住過的人民醫(yī)院，李大嘴被遠(yuǎn)遠(yuǎn)的甩在后面，她跑不動了，眼看著板車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p> 攝于迪拜——未來博物館 <p class="ql-block">十三</p><p class="ql-block">急診科的燈光慘白，醫(yī)生看著茶花的癥狀，神色凝重地問：“她今天吃過什么？”</p><p class="ql-block">這時，李大嘴終于趕到了，她扶著墻大口喘氣，斷斷續(xù)續(xù)地答道：“吃……吃了蘑菇。”</p><p class="ql-block">“哦，蘑菇中毒！快送搶救室！”醫(yī)生一聲令下，玉蓮和金松的臉?biāo)查g煞白——他們采的蘑菇還晾在籃子里呢！</p><p class="ql-block">醫(yī)護(hù)人員迅速將茶花推進(jìn)了搶救室。走廊里，玉蓮和金松焦急地來回踱步；李大嘴則癱坐在長椅上，一邊抹淚一邊絮叨：“我真不該讓她吃那蘑菇，我叫她不要吃那么多，她死不聽話，偏要吃喔?！?lt;/p><p class="ql-block">玉蓮和金松對視一眼，慶幸自己回家晚了，晚飯是美麗做的，那些蘑菇還未來得及動。</p><p class="ql-block">過了許久，醫(yī)生終于走了出來。夫妻倆立刻迎上前，急切地問：“醫(yī)生，搶救過來了嗎？搶救過來了嗎？”</p><p class="ql-block">醫(yī)生欣慰地說：“幸虧你們送得及時，再晚一點恐怕就沒命了！”</p><p class="ql-block">李大嘴一聽，突然撲到玉蓮面前，“撲通”一聲跪下，抓著玉蓮的手哭喊道：“玉蓮，你是好人，是你和金松救了茶花！我以前和你婆婆合起伙來欺負(fù)你，都是我的不好，對不起你呀！”</p><p class="ql-block">玉蓮的手被攥得生疼，她驚訝地聽著李大嘴的懺悔。李大嘴不提還好，一提往事，玉蓮心里微微一顫，但很快平靜下來，輕聲安慰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照看好茶花，你對你兒子媳婦也好有個交代?！崩畲笞爝B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p> 攝于泰國曼谷大皇宮 <p class="ql-block">十四</p><p class="ql-block">金松和玉蓮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安頓好茶花和李大嘴后，玉蓮猛然驚醒，急忙催促金松：“快！趕緊回去通知美麗和鳳玲她們，千萬別吃那些蘑菇！”</p><p class="ql-block">金松拔腿就往家跑。此時天剛蒙蒙亮，他滿頭大汗地挨家挨戶敲門。聽說茶花因蘑菇中毒被送進(jìn)醫(yī)院，鄰居們紛紛跑出來打聽情況。得知茶花已脫離危險，大家都松了口氣，慶幸自己回來得晚，還沒來得及炒蘑菇吃。眾人紛紛向金松豎起大拇指，甚至有人帶頭鼓起了掌。</p><p class="ql-block">面對大家的感激，金松擺擺手解釋道：“你們真要謝，得謝玉蓮！是她發(fā)現(xiàn)茶花疼得厲害，喊我一起送醫(yī)院的。也是她讓我趕緊回來通知大家?！?lt;/p><p class="ql-block">這時，鳳玲一扭頭，正好看見玉蓮?fù)现v的身軀，拉著空板車從遠(yuǎn)處走來。她立刻高喊：“喂！那不是玉蓮嗎？看啊，我們的大功臣回來啦！”話音剛落，大家立刻把玉蓮簇?fù)淼浇鹚缮砼裕腥松踔良拥睾傲寺暋班恕?，差點把她抬起來。</p><p class="ql-block">“玉蓮啊，要不是你和金松，茶花這條命就沒了！李大嘴平時那樣對你，看她以后還有什么臉見你！”</p><p class="ql-block">“是啊玉蓮，幸虧你們通知得及時！我們正打算今早炒了吃，真是嚇?biāo)廊?！不然咱們今天都得中毒！?lt;/p> 攝于江西九江最美八里湖 <p class="ql-block">十五</p><p class="ql-block">玉蓮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大家不用謝，不用謝！人命關(guān)天的事，換誰都會這么做的。幸好大家都沒吃！其實我昨晚也打算炒蘑菇給毛毛和小鋒嘗個鮮呢，幸虧他們沒那么饞?！?lt;/p><p class="ql-block">鳳玲接過話茬，心有余悸地說：“可不是嘛！我家八斤那個小鬼頭昨晚也纏著我要吃，那么晚了我懶得動，現(xiàn)在想想，真是老天爺保佑?。 ?lt;/p><p class="ql-block">大家聽了都松了口氣，紛紛笑了起來。</p><p class="ql-block">這時，屋里傳來一陣響動，毛毛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她隱約記得昨晚好像聽到爹爹囑咐她照看婆婆什么的，但當(dāng)時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p><p class="ql-block">看到外面這么熱鬧，毛毛趕緊穿好衣服跑出來湊熱鬧。她一眼就看見了被鳳玲喚作“鬼伢兒”的八斤哥，正擠在大人堆里。看到毛毛出來，八斤沖她狡黠地眨了眨眼，蹭到她身邊。</p><p class="ql-block">當(dāng)聽到大人們說茶花已經(jīng)沒事，又聊起孩子們饞不饞嘴時，八斤和毛毛對視一眼，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p><p class="ql-block">茶花中毒事件后，玉蓮和鄰居們都沒心思再繼續(xù)搟豬毛了。</p><p class="ql-block">兩個月后，美麗帶著小鋒回湖西去了。</p> 攝于云南玉溪市撫仙湖 <p class="ql-block">十六</p><p class="ql-block">為了感謝黃姨的照拂，玉蓮特意拆了金松上班舍不得戴的白棉紗手套，精心織了一件帶花紋的外套，又用染料染成溫潤的咖啡色；還親手縫制了一雙棉鞋和一雙單鞋，一并送給黃姨。黃姨推辭再三，兩人推讓許久，黃姨才感動地收下這份沉甸甸的心意。</p><p class="ql-block">沒了美麗的幫襯，玉蓮獨自扛起照顧涂老太的重?fù)?dān)，卻依然將老人打理得干干凈凈，身上沒生過一點褥瘡。除了照料老太，她手里總不閑著，四處找些零活貼補家用——織毛衣、做布鞋、帶孩子，凡是能做的零碎活計，她都一并攬下。</p><p class="ql-block">這天下午，玉蓮正坐在門口低頭納鞋底，針線穿梭間格外專注。忽然，她聽見有人在向隔壁李大嘴打聽自己。只聽李大嘴爽朗的笑聲傳來：</p><p class="ql-block">“哎呀，你們可問對人了！玉蓮就住我隔壁，我?guī)銈內(nèi)?！?lt;/p><p class="ql-block">話音未落，李大嘴已笑嘻嘻地領(lǐng)著人來到玉蓮跟前。</p><p class="ql-block">玉蓮抬頭一看，竟是胖王姐和小紅，驚喜地站起身：“王姐、小紅，你們怎么來啦？”</p><p class="ql-block">她趕緊迎上去，小紅一見到玉蓮，激動地?fù)渖蟻頁ё∷骸坝窠?，玉姐，我好久沒見你了，好想你呀，好想你呀！”</p><p class="ql-block">玉蓮心里熱乎乎的，緊緊抱住小紅：“小紅，小紅，我也想你！”</p><p class="ql-block">胖王姐也擠到兩人中間，仨人笑作一團(tuán)，像孩子般開懷。李大嘴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由衷地為玉蓮感到高興。</p> 攝于新疆那拉提 <p class="ql-block">十七</p><p class="ql-block">玉蓮親熱地拍著小紅的背，又拉著胖王姐的手，將她們請進(jìn)堂屋坐下，笑著問道：“王姐、小紅，你們最近過得怎么樣？今天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吧？”</p><p class="ql-block">小紅搶著說：“都好，都好！多虧了玉姐你上次幫忙，不然那段日子我真不知道該怎么熬過去。”</p><p class="ql-block">玉蓮靦腆地笑了：“這點小事你也總掛在心上，你呀。”</p><p class="ql-block">胖王姐接過話頭：“我們今天來，一是想看看你，二來是有個好事要告訴你，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lt;/p><p class="ql-block">“什么事？”玉蓮立刻來了興趣。</p><p class="ql-block">“摘棉花賺錢呀！”小紅說。</p><p class="ql-block">“摘棉花賺錢？”玉蓮眼睛一亮。</p><p class="ql-block">看到玉蓮的反應(yīng)，小紅神采飛揚地接著說：“玉姐，在我們江州農(nóng)墾場，現(xiàn)在正是九月，棉花開得正旺。摘一斤有一角三分錢呢！手腳麻利的話，一天能摘幾十斤，比做別的都劃算。你和王姐待我那么好，我特地來把這個消息告訴你們?！?lt;/p><p class="ql-block">“這么好的事怎么能不去？我正愁沒事做呢！”玉蓮高興地說。</p><p class="ql-block">一旁的李大嘴聽了這好消息，立刻熟絡(luò)地湊過來，笑呵呵地跟著玉蓮叫著：“王姐、小紅，我以前摘過棉花，摘得可快了！我能不能也跟著你們一起去呀？”</p><p class="ql-block">小紅聽了李大嘴的自我推薦，“撲哧”一聲笑了：“好，看在你這么熱情的份上，就安排你去摘！”</p><p class="ql-block">李大嘴一聽，立刻高興得眉飛色舞。</p> 攝于法國盧浮宮 <p class="ql-block">十八</p><p class="ql-block">“那……還可以多叫些人嗎？”玉蓮有些遲疑地問道。</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可以，只要愿意去的，統(tǒng)統(tǒng)都行！”</p><p class="ql-block">“那我也去！”話音未落，毛毛從外面蹦了進(jìn)來。玉蓮趕緊讓她打招呼，毛毛嘴巴甜得像抹了蜜：“王阿姨好！小紅阿姨好！”</p><p class="ql-block">胖王姐逗她：“你會摘嗎？這么小個子，摘棉花可累人呢！”</p><p class="ql-block">毛毛挺起小胸脯，豪氣干云：“別看我小，我可勤快了！”</p><p class="ql-block">大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這時，玉蓮忽然想起什么，笑容凝固在臉上：“可是……婆婆沒人照看怎么辦？”</p><p class="ql-block">眾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擁到涂老太床前。</p><p class="ql-block">“涂婆婆，您好些了吧？”胖王姐關(guān)切地問。</p><p class="ql-block">“哎呀，涂婆婆，您要長命百歲呀！”小紅嘴甜地說道。</p><p class="ql-block">涂老太見來了這么多人，高興地坐起身。她揮著枯瘦的手，干癟的嘴唇蠕動著，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意：“謝謝你們嘍！我都聽到了，玉蓮要去江州摘棉花是吧？去吧，家里有金松照顧我就行了?！?lt;/p><p class="ql-block">涂老太的體諒讓玉蓮心里暖烘烘的，當(dāng)晚便安心睡下。</p><p class="ql-block">然而，誰也沒料到，就在當(dāng)天半夜，涂老太為了不拖累玉蓮，竟悄悄找來繩索，在床頭的橫檔上懸梁自盡！</p><p class="ql-block">幸好玉蓮夜里被尿憋醒了，隱約聽見老太婆屋里有異響，便推門進(jìn)去一看——只見涂老太已將頭伸進(jìn)繩套，整個人懸在床邊掙扎！</p><p class="ql-block">“不要！”玉蓮大喊一聲，沖過去死死抱住老太婆的身子，一邊拼命大喊：“金松！金松快來！”</p><p class="ql-block">夫妻倆合力將涂老太救了下來。</p><p class="ql-block">金松和玉蓮又驚又怕，連連責(zé)備老人家糊涂。涂老太癱坐在床上，哭得像個孩子：“是我不好……以前那樣對你們，你們卻還對我這么好?，F(xiàn)在玉蓮好不容易找到活路，我不想拖累你們啊……”</p><p class="ql-block">“娘，您想錯了！”玉蓮流著淚，緊緊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聲音溫柔卻堅定：“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咱們是一家人，應(yīng)該好好過日子才對！”</p><p class="ql-block">涂老太淚如雨下，顫抖著點頭，這一刻，婆媳間多年的隔閡終于在淚水中冰消瓦解。</p> 攝于迪拜河 <p class="ql-block">十九</p><p class="ql-block">說干就干，不幾天，小紅就帶著胖王姐、玉蓮、鳳玲、李大嘴一行人興致勃勃來到了江州棉花基地。玉蓮把鳳玲也叫來了，自然少不了八斤；被救過來的茶花完全恢復(fù)了健康，吵鬧要跟李大嘴幫忙，活蹦亂跳地跟在毛毛和八斤屁股后面屁顛屁顛嬉鬧著。</p><p class="ql-block">江州棉花基地，一派欣欣向榮。一望無邊的棉田，是那么遼闊、壯觀，在秋天棉田里呈現(xiàn)出一片片深紫的顏色，被初升的太陽照耀著閃爍著絢爛的光芒。</p><p class="ql-block">那一朵朵棉球，在棉桃兒核里齊刷刷地咧開嘴兒，吐出一團(tuán)團(tuán)柔軟雪白的棉朵，隨風(fēng)一抖一抖的，像站在那里點頭歡迎小紅帶領(lǐng)的玉蓮一行人。仨個小孩第一次看到這么稀奇棉花景觀，高興得歡呼雀躍。</p><p class="ql-block">不但小孩子被這一壯麗吸引住了，大人們也是興高采烈的只顧在那瞧，忘記了摘棉花的使命。小紅瞧著這群街上人肯定是沒到過江州。驕傲地大聲對這群街上人說：“嘿，我們江州可美呢，這還只是看棉花，到了春天，滿田野的油菜花更是好看的不得了，到時你們再來看吧！現(xiàn)在，趁天還早，趕快下地摘棉花去！”</p><p class="ql-block">說著立即把農(nóng)場領(lǐng)來裝棉花的兜兜發(fā)給每個人，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笑聲朗朗地趕忙下棉田地里摘棉花去。。</p><p class="ql-block">仨小孩下到棉花地里一看，棉花怎么長得像桔子一樣，是一瓣一瓣的，摘這些棉花，只須輕輕地一抽，它們便整團(tuán)整團(tuán)地出來了，活像是一朵朵云朵，又像是云朵娃娃，個個俏皮可愛。八斤、毛毛、茶花把這些可愛的“云娃娃”，歡天喜地的摘到自己的兜兜里。</p> 攝于芝加哥密歇根湖 <p class="ql-block">二十</p><p class="ql-block">小紅越摘越起勁，不知不覺就沖到了最前面，把胖王姐和玉蓮她們遠(yuǎn)遠(yuǎn)甩在了后面?？渗P玲畢竟年輕，也不甘示弱，鉚足了勁兒往前追，沒一會兒就趕上了小紅。</p><p class="ql-block">落在后面的玉蓮和胖王姐一看，忍不住相視一笑：“哎喲，到底是年輕人手腳麻利！”兩人一咬牙，也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追到了她們身后，只差一點點就能趕上。</p><p class="ql-block">李大嘴卻被遠(yuǎn)遠(yuǎn)地落在了最后頭。她一邊擦著汗，一邊搖著頭自言自語地嘆氣：“唉，誰讓我老嘍！要是年輕十歲，嗬，看我能不能趕上你們？！”</p><p class="ql-block">大家雖然汗流浹背，但干勁十足。一天下來，每個人都收獲頗豐。小紅是在棉花地里長大的，摘棉冠軍自然是當(dāng)仁不讓；玉蓮、胖王姐和鳳玲三人不相上下，摘得一樣多；李大嘴雖然摘得少些，畢竟年紀(jì)擺在那里，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就連毛毛和茶花這兩個孩子，也都摘了十幾斤；八斤雖然是個半大少年，卻有的是力氣，摘得比大人都多。雖然個個累得腰酸背疼，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p><p class="ql-block">此時，玉蓮站在晚霞映照的棉田里，眺望著遠(yuǎn)方。她看到的是一片片白花花的棉花，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仿佛袒露著溫柔的笑容，似乎在召喚著她和她的姐妹們，去繼續(xù)采摘這幸福美好的生活。玉蓮?fù)@景象，露出了充滿希望的甜美笑容。</p><p class="ql-block">突然，她的心頭涌起一個滾燙的想法：眼前這片棉田，靠的是姐妹們齊心協(xié)力才摘得這么快；那街坊鄰里那么多閑在家里的姐妹，若是也能像這樣組織起來，憑著大家的力氣和手藝，何愁找不到活路？這棉花地里的收獲，不正是街坊姐妹們未來的希望嗎？</p><p class="ql-block">后記</p><p class="ql-block">正是這一次摘棉花的經(jīng)歷，讓玉蓮萌生了將大家組織起來，到外面去找活干的念頭。于是，在街道辦的大力支持下，玉蓮與江小紅一起，組建了一個勞動服務(wù)公司，承攬了包括家政、搬運、大樓外墻清洗等一系列業(yè)務(wù)，并且做得風(fēng)生水起。短短幾年間，她們的服務(wù)公司發(fā)展到兩三百人，業(yè)務(wù)遍布全市區(qū)，大大緩解了街道辦關(guān)于安排就業(yè)的壓力。為此，市里領(lǐng)導(dǎo)還專門表揚過她們，省市報紙電臺也都專門做過報道。</p><p class="ql-block">注釋</p><p class="ql-block">妹的——九江縣方言：指女孩子</p><p class="ql-block">搟豬毛——九江方言：夾和扒的意思</p><p class="ql-block">板兒——九江方言：指調(diào)皮的男孩</p><p class="ql-block">伢兒——九江方言：對自家孩子的昵稱，多指男孩</p> 攝于意大利比薩 攝于富士山下 攝于馬年春節(jié)維多利亞港郵輪上 <p class="ql-block">作者馬年春節(jié)在麗星號郵輪上</p>
磐安县|
临西县|
宾阳县|
会东县|
新巴尔虎左旗|
岫岩|
砀山县|
长治县|
石景山区|
晴隆县|
虞城县|
仪征市|
汉阴县|
宜春市|
邹平县|
西峡县|
太原市|
金门县|
望城县|
尼勒克县|
微山县|
威海市|
平远县|
九江县|
怀宁县|
繁峙县|
宽甸|
巴林右旗|
韶关市|
米泉市|
禹城市|
罗平县|
德安县|
沙坪坝区|
雷波县|
柳州市|
柳林县|
莎车县|
台南市|
昆明市|
砀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