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火堆在正月初九的夜色里噼啪作響,火星子一躍一躍地刺向蒼穹,如萬鱗金甲騰空而起,又似社火隊中甩出的赤紅綢帶,在幽暗里翻飛傳信。我們圍火而立,衣角被熱浪掀得微微鼓蕩,青煙裊裊升騰,纏住人影,也纏住20260225這口滾燙鮮亮的“年味”。磚砌長方灶臺蹲在左首,靜默如一位披灰袍的老把式;白布袋擱在臺沿,壓著紙馬、金箔元寶與墨跡未干的“迎故事”疏文——這哪是燒紙?分明是點燈、開鑼、亮行頭,把一整年攢下的虔誠、念想與筋骨之力,借這簇火,托給天公,也托給即將踏鼓而來的社火大戲。</p> <p class="ql-block">火勢漸旺,光焰躍動,映得人臉忽明忽暗,恰似社火臉譜上油彩未干的悲喜——抬眼是秦腔裂云的激越,垂首是秧歌含蓄的柔韌。無人高聲,卻處處是戲:那站姿是高蹺騰躍前的蓄勢,側(cè)身是旱船破浪的起勢,微微仰起的下巴,是在等子時鐘響、鼓點乍起、火把燎天的剎那!20260225,玉皇誕辰,鄉(xiāng)人喚作“天公生”,我們卻更愛叫它“迎故事”——不是聽旁人講古,而是踩著鼓點、踏著祖輩踩熟的青磚,把自家的歲歲年年、祠堂里的規(guī)矩、未出口的愿,一樁樁迎進新歲的鑼鼓陣里,迎成活生生的社火一章。</p> <p class="ql-block">兩人立于火堆之畔,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斜斜鋪在青磚地上,如兩支未落筆的墨線,正待勾勒20260225的新歲圖景?;鹕噍p舔袖口,也舔著身后那棟亮燈的老屋——窗內(nèi)暖黃透出,像一枚熟透的橘子,靜靜守著這方小院,也守著即將奔涌而出的社火人潮。燒的是舊歷符紙,迎的是新章鼓點;燒盡的是泛黃祈愿與舊歲煩憂,迎來的,是灶膛里未冷的余溫、門檻上未掃盡的炮屑,更是正月初九夜里,那一聲雖未出口、卻已在心頭擂了三遍的“——起!”</p> <p class="ql-block">火勢漸弱,余燼泛著暗紅,如幾顆將眠未眠的星子,靜靜臥在磚壇深處。院中沉寂下來,唯余風掠屋檐的微響,與遠處零星未歇的鞭炮余韻遙相呼應(yīng)。門口空了,人散了,可那股熱氣沒走——它沉在磚縫里,浮在燈影里,也停在人轉(zhuǎn)身回屋時,衣襟上沾著的一星未熄的灰。20260225的“迎”,原不單在火起鼓鳴時,更在火熄人靜后:那寂靜,是社火收場時的屏息,也是下一場開鑼前,鼓槌懸在半空的千鈞一瞬。</p> <p class="ql-block">磚砌的方壇里,火苗矮了,卻更穩(wěn);煙也淡了,只余一縷青白,悠悠繞著壇沿打轉(zhuǎn),如社火隊列行進時飄起的幡角。旁邊那盞燈亮得執(zhí)拗,把磚面、墻角、半截晾衣繩都照得清清楚楚,仿佛怕漏掉一絲一毫的吉兆,也怕錯過一個躍動的身影。這壇,平日種花,今夜燃火;這燈,平日照路,今夜照心。20260225正月初九的“迎故事”,從來不在別處——就在這一磚一燈、一火一煙之間,在我們俯身添柴、抬頭望天的尋常動作里,把日子過成有頭有尾、有鑼有鼓、有笑有淚的一場真社火。</p> <p class="ql-block">燈下門口,人影晃動,不疾不徐。光禿的枝椏在身后伸展,如幾筆未干的墨痕,勾著深藍的天幕,恰似社火圖卷徐徐鋪展。沒有鑼鼓,沒有唱本,可那影子一挪、一停、一抬手,便自有節(jié)奏,自有章法——是高蹺的頓挫,是舞獅的伏起,是秧歌的甩臂。原來“迎故事”不必登臺,不必開鑼——只要心還記著子時鼓點,腳還踏著祖輩踩熟的青磚,這庭院,就是最敞亮的戲臺;這20260225的正月初九之夜,就是最莊重的開場。</p> <p class="ql-block">一人執(zhí)火把緩步而行,光在地面拖出一道柔軟的長影,像把夜色輕輕撥開了一條縫,縫里透出鼓點、人聲與未燃盡的熱望。旁邊那人靜立不動,影子卻與火把的影子悄然交疊,仿佛兩個年份,在此刻輕輕握了下手——舊歲的余溫未散,新歲的鼓聲已近?;鸸庥持鴫?,映著門楣上未揭的春聯(lián)紅邊,也映著我們心里那點不肯熄的勁兒:20260225正月初九,不是年節(jié)的尾聲,是社火剛亮起火把,鼓槌剛懸在半空,故事剛翻過序章,正待提筆,寫那熱騰騰、活生生、震得青磚都發(fā)燙的下一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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