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文昭其人</b></p><p class="ql-block">在故鄉(xiāng)西南二里許，曾有座規(guī)模宏敞的墓地。雄偉的石牌樓巋然屹立，石馬、石羊與石碑伴隨。墓塚突兀隆起，下方群墳依次排列，若眾星拱月之勢。安葬在這里的是清代乾隆年間曾任河南汝州知州的文氏第十一代傳人文昭。由于位尊年久，人們對他的名諱身世知之甚少，僅曉宗族分支所屬，平日習稱汝州爺。墳謂汝州墳或牌樓墳，多指地名而言。但不知何故，關于他卻有一個荒誕離奇而迷人的故事一直在村里世代傳流不息。</p><p class="ql-block">話說他當年為官時，清正廉明，勤政愛民，鐵面無私，執(zhí)法如山，深受百姓擁護和愛戴，但也得罪了不少達官顯貴，故有人對他十分憎恨，常欲伺機陷害以報復。待他向朝廷解送剿斬匪徒首級其間暗使障眼法，讓他在京城外檢查時誤以為短少一顆人頭而進退維谷。差衙又合謀為他重金購買乞丐頭顱以補數(shù)。在清交時多出一顆使他身陷絕境，他自知遭到暗算，但也無法逃脫，只得如實稟告?；实勐犅?，龍顏大怒，以濫殺無辜而罪加一等，傳旨盧溝橋大劈，即行刑砍頭時并帶一條臂膀。事發(fā)震驚天下，汝州百姓聞訊紛紛聯(lián)名上書，為之鳴冤叫屈，請求朝廷復查。經(jīng)查皇帝得知事起皆由惡棍與奸吏串通合謀所為，文昭實屬受欺蒙而落入圈套，不該斬首，即令昭雪正名。但待殮尸時頭顱與那條臂膀無法找到，皇帝復旨賜予金頭銀胳膊，以慰全尸安葬。</p><p class="ql-block">在二百多年后的無產(chǎn)階級文化大革命破“四舊”中，墳里的牌樓、碑、石皆秋風掃落葉般的被毀之殆盡，封土也被夷平，這里幾乎被人們一朝遺忘。然而誰能料到，十年后的農(nóng)業(yè)學大寨運動中，一起炸雷般的驚天奇案在這兒爆發(fā)。</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九七五年的夏季，剛剛結(jié)束小麥收割的人們，又頭頂烈日酷暑，象往年一樣搶時開展取高填低，平整土地的農(nóng)田基本建設活動。一天中午十二點左右，一名在這里負責干活的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突然發(fā)現(xiàn)有青磚露出地面，他立刻意識到，這就是汝州爺?shù)哪寡?，頓時邪念橫生，仿佛看到了金燦燦的頭顱銀白的臂膀。暗自慶幸這塊前些年還是第一小組的土地，因太村農(nóng)牧廠用地而土地走路今屬他組管轄，這真是天賜良機，財神敲門。心里暗自盤算，想著如何盡快弄到手。火辣辣的太陽滾燙的心，實在難熬，還管什么道德不道德。耐到午后快一點時，他焦急地向干活的人們宣布說：今天太熱，太村逢集，現(xiàn)在放工（平日兩點），大伙回家趕集。同時暗示親族數(shù)人留下，毫不知情的人們很快高興地離去，這伙不肖之徒迫不急待的立刻動手，干起了喪盡天良的強盜勾當。</p><p class="ql-block">他們頭頂蒼天白日，腳踏黃土曠野，很快打開了墓門。墓室用青磚切砌，非常簡陋，棺木同樣也很尋常，無特別之處。夫婦男左女右，各安一室，皆有一塊墓志。當汝州爺?shù)墓咨w被打開時，內(nèi)如霧霾籠罩，瞬目消散，卻見尸身栩栩如生，微微晃動，嚇得一個匪徒驚呼：“活著哩”。待他用手觸摸覺得冰涼后方才驚魂稍定，細看方見冠履衣帶，齊整如新，身著錦繡黃袍，胸佩歷歷朝珠。頰額紅潤，須眉楚楚，神態(tài)自若，閉目如睡，躺在紫紅色的水液中，若靜若動。膽氣瀉盡而貪欲未能泯沒的匪徒，急用泥土污其尸面，移至棺外而勒索。他們搜其身，砸其頭，探其竅，喪心病狂，無以復加。金未得，銀未見，可掠無幾。仍賊心不死，又打破棺檔，放流水液，百般尋找，得到的還是藥物殘渣。隨著下午四點多鐘越來越多的上工群眾圍觀，指責與唾罵，匪徒們才提心掉膽地狼狽溜走。</p><p class="ql-block">人們口口相傳，得到消息的村干部當晚將情況電話報告上級領導機關。第二天市縣有關部門派員專程前來了解考察。當他們看到肌膚豐滿，彈壓如新，尚可注射針劑的尸體毀壞嚴重，棺內(nèi)水液流失殆盡，僅剩藥物殘渣時，表現(xiàn)無比的震驚，憤怒，惋嘆與無奈。震驚的是利用中藥制劑這種奇特的防腐技術，棺柩經(jīng)近一年時間翻山越嶺的長途搬遷，埋葬在如此簡陋的墓室，時經(jīng)二百多年，尸體保存仍然如此完好，是前所未有，舉世未聞的奇跡。憤怒的是荒唐的傳說被面前鐵的事實證明之后，仍然執(zhí)迷不悟，對尸棺野蠻，瘋狂的施暴與破壞，實難容忍。惋嘆的是無法挽回，難以彌補，失去了不可估量的科研價值。無奈之下，他們只能作些簡單的針劑注射實驗，解剖取樣，提取部分藥物殘渣和浸滲過藥液的泥土，快快不快，惆悵離去。隨后憤怒的村民在討伐聲中簡要修整棺室，將尸體重新掩埋。宜人趙氏棺木尚好，但尸骨全為灰燼。怒不可遏的昭裔后人，不斷追尋匪首，要求清算他的罪行。為防泄憤引發(fā)不測事故，村民對其反復進行疏導教育，事態(tài)方稍平靜。不久，國家司法機關以破壞古尸罪判處匪首有期徒刑二年，以示懲罰，也算是對一切心存正義，憤怒不平的民眾有個交待，給平息事態(tài)劃上了一個句號。隨著時間的推移，此事逐漸在人們記憶中沉淀淡化，但并未消失，不時還在人們的閑談中浮現(xiàn)。</p><p class="ql-block">文昭其人究竟如何？竟在他身上引發(fā)諸多謎團，人們知之甚少，史料亦很匱乏。據(jù)當時出土，后被縣文管部門收藏的長61.5厘米，寬55.3厘米，蓋厚7.2厘米，底高8.5厘米的文昭墓志所載：“河南裕州休致知州文公諱昭，字子修。直隸邠州三水縣人。考諱大彥，誥贈奉直大夫。母門氏，誥贈太宜人。康熙十一年十月十一日亥時生。雍正癸卯科聯(lián)捷進士。初任河南澠池縣知縣，陞授河南直隸汝州知州。因公詿誤，改調(diào)裕州知州，誥封奉直大夫。乾隆九年九月十三日辰時終於裕州公館。乾隆十年八月二十六日葬於半川鄉(xiāng)金泉里官道東，癸山丁向。娶趙氏宮柱公女。長子際會庠生，次子秉會貢生，長女適處士趙平章，次女適處士崔光明，三女適庠生張乃秉，大清乾隆十年八月二十六日誌石”。因何詿誤，難以知曉。何謂詿誤？據(jù)《現(xiàn)代漢語詞典》所釋，謂“被別人牽連而受到處分或損害”。《史記·文帝紀》云：“濟北王背德反上，詿誤吏民為大逆”。舊縣志載：“文昭，字子修，號云峰，雍正癸卯進士，授河南澠池縣知縣，升汝州直隸州知州，所至有政聲，惜狀志失考”。又載：“文斐然，字圣思，太學生，以孫昭貤贈文林郎，澠池縣知縣”。其妻宜人趙氏墓志晚兩年，有三個孫子名字，長含次凝三永官。文昭生平詳情雖失考未傳。但從所載為官升遷，屢受封贈，眾傳口碑，與故后搬柩安葬，修建牌樓及以后出現(xiàn)的諸多謎團來看，他確實如同所傳一樣，是一位清正廉明，勤政愛民，受人擁戴尊敬的好官，令人仰慕懷念的賢達。若非如是，豈能享此厚待與殊榮。遺憾的是至今無人能夠回憶清他墓地牌樓上的文字內(nèi)容。從搜尋的相關資料僅知，明代萬歷年間，曾任四川巴州同知的文字美，就是他的先輩祖宗，但輩次不詳。其次子文秉會，一七七五年受知縣郭履恒首選之邀，協(xié)助重修縣邑文廟，躬親力行，勤勉敬業(yè)，不負重望，頗有贊譽。后六世孫文炳章，字明齋，才華出眾，供職於新疆伊犁提督署及將軍署，保奏九品，卒歸故里。</p><p class="ql-block">當年他金頭銀胳膊的埋葬傳說，在二百余年后隨盜墓賊的劣跡而真相大白。然而由此引發(fā)的卻又是重重謎團。他千里之外為官二十多載，年邁七旬有三，休致病故他鄉(xiāng)，經(jīng)歷秋霖冬雪，春露夏雨，爬山涉水，辟路搭橋，靈柩遷徙達三百四十余日，歸葬故里，其間難免有路斷人稀的困擾，或資乏力疲的煩惱，等等有許多令人難解的地方。然而更重要的是，位低職卑，年邁休致，亡故在外鄉(xiāng)異地的他，是誰為何為之施行了如此神奇的防腐技術？是施術者深知其法的絕妙？還是后來偶然的發(fā)現(xiàn)？享此同樣奇術者還有何人？一連串耐人尋味的問題，令人百思不解。何日明白？難以知曉。或隨時間推移而破解，或者永遠也是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作者：文赤峰，有刪減。</span></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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