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飛機降落在江北機場時,山城的霧氣正爬上舷窗。十九歲那年的霉綠色帆布包早已丟失,此刻推著銀色行李箱的人,卻在自動扶梯上聞見一絲若有若無的泡椒味——那是2000年春運火車廂里,鄰座大姐硬塞給我的玻璃罐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洪崖洞的燈籠紅得讓人心慌。穿漢服的女孩們舉著棉花糖自拍,我卻在十六樓觀景臺的石縫里,摸到當年刻下的半枚愛心。那時候防空洞改的錄像廳還在播《重慶森林》,我們裹著同一條毛毯,暖氣管在背后突突跳動,像兩尾缺氧的魚在深水里共享腮呼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朝天門碼頭新砌了青石臺階。挑著扁擔賣橘子的老漢不見了,穿熒光馬甲的保安正在驅(qū)趕兜售許愿燈的小販。我對著混濁的江水發(fā)愣,忽然聽見身后有河南口音的游客驚呼:“長江水咋比黃河還黃哩?”十九歲的我也這樣喊過,而蹲在旁邊補漁網(wǎng)的老頭笑出豁牙:“瓜娃子,嘉陵江的水是綠的嘛,它們在朝天門親嘴兒?!彼闹苄β暵湎拢覅s羞紅著臉匆忙的躲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十八梯的裁縫鋪改成了星巴克。那個總給我多加榨菜的小面館,現(xiàn)在掛著“網(wǎng)紅打卡點”的霓虹燈牌。穿西裝的房產(chǎn)中介在巷口發(fā)傳單,我竟從他眉梢找到幾分阿峰的影子。2002年春節(jié),這個貴州來的打工仔替我墊付過三個月房租,自己卻啃著冷饅頭說“兄弟,你搞書法的人,手不能生凍瘡,不然,以后我就會少了一位書法家兄弟”。昨夜刷到他朋友圈,二胎女兒在縣城兒童節(jié)匯演里跳《小蘋果》,臺下是一臉滿足的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南濱路鐘樓廣場迷了路。原本該有老式報刊亭的位置,現(xiàn)在是個透明直播間。穿露臍裝的主播對著環(huán)形補光燈跳手勢舞,背景音樂是我曾和阿勇在KTV唱破音的《男人哭吧,不是罪》。二十歲生日那晚,我們在江灘撿了二百三十七個煙頭,他說要串成風鈴掛在我發(fā)霉的出租屋窗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最驚心是在解放碑。當年睡滿流浪漢的避風長廊,如今鋪著反光大理石。穿玩偶服促銷酸奶的女孩摘下熊頭擦汗,后頸有塊和初戀一模一樣的胎記。2001年除夕夜,那個學油畫的房東女兒用暖寶寶焐熱我的畫夾,在人民大禮堂臺階上教我畫速寫:“看嘛,朝天揚帆的建筑群,要嘞個樣子打透視輔助線。。?!彼呎f著邊靠在了我肩頭,及腰的長發(fā)散發(fā)著洗發(fā)水的清香,一股少女氣息也撲面而來,我卻不小心把抖落的畫筆摔成了兩節(ji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深夜誤入較場口夜市,塑料凳上的鴛鴦鍋翻涌時,隔壁桌高中生突然唱起生日歌。戴絨線帽的老板娘端來醪糟湯圓,抬頭瞬間我們都愣住——她右眉骨上的疤痕和我記憶里,那位經(jīng)常給我?guī)Я闶车耐路趾敛徊?,二十年前某個下著雨的寒夜,正是這個總在下班后拉著我去她出租屋蹭飯吃的周曉曉,抱著一床新棉被,笑盈盈的站在我回出租屋的路口,用重慶話罵道“嘞個天冷球的要死,我看今個晚上沒得被子,你咋個過喲”。說著就把被子不由分說的往我懷里塞,在我沒有回過神的間隙,她早已轉(zhuǎn)身沒了蹤影,那夜,我雙眼含著霧都的朦朧和煙雨,搖搖晃晃的回到出租屋,也正是這床新棉被,讓我捱過了在重慶最冷的那個冬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重慶打工的那些年,生命里出現(xiàn)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報以善意,時刻像一股暖陽,溫暖著我這個從北方而來的浪子。這些人與人之間該有的溫度,在我此后的生活里幾乎再沒有遇到?;鼐频陼r輕軌已停運,出租車繞行菜園壩大橋,江面碎金搖晃如我遺失在觀音橋那段飄搖的打工歲月。后視鏡里忽然閃過鵝嶺二廠文創(chuàng)園的燈光,像極了那年在枇杷山公園頂樓,我們扒在欄桿上一邊抽煙,一邊用望遠鏡偷窺的萬家燈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手機提示音驚破往事。朋友發(fā)來信息:“老子曉得你到重慶嘍,嘞一次,你龜兒別再走的悄悄摸摸,二十多年了,我們就差一次重逢!”我摸著賓館玻璃上凝結(jié)的霧氣,窗外是散滿霓虹的嘉陵江面,在起霧的窗上畫了艘歪歪扭扭的船,江風穿過二十多年光陰,把十八九歲小伙的嘆息,輕輕吹進四十多歲男人的鬢角,是回憶也是滄桑。。。</span></p>
鄂尔多斯市|
高邮市|
阳信县|
睢宁县|
观塘区|
湘乡市|
金乡县|
响水县|
巴塘县|
津南区|
甘泉县|
邳州市|
海丰县|
湘乡市|
九江县|
高邮市|
垣曲县|
阳高县|
浮山县|
曲松县|
金川县|
广水市|
同仁县|
西峡县|
松潘县|
怀柔区|
邳州市|
茂名市|
密山市|
延长县|
海门市|
镇江市|
霍山县|
布尔津县|
淮南市|
莲花县|
龙胜|
秭归县|
昭平县|
南岸区|
靖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