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世紀的回眸。

山姆大叔

傍晚時分，我站在枇杷山公園的入口，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山門，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快半個世紀了，再次踏上這片土地，風里都帶著歲月的味道，讓人感慨萬千。 上一次來這里是1978年，那時我還是個初入社會的年輕小伙。記得那時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眼里滿是對世界的好奇與莽撞。和幾個同伴擠在公交車里，一路顛簸著來這“重慶制高點”，就為了看看傳說中能俯瞰全城的風景。那時的枇杷山，樹木好像沒這么茂密，石階也沒這么斑駁，我們沿著山路跑上跑下，在紅星亭里對著遠處的街巷指指點點，說著不著邊際的夢想，笑聲能驚起樹上的鳥雀。下山時買了兩串冰糖葫蘆，酸得瞇起眼，卻覺得甜到了心里——那是屬于青春的滋味，帶著點青澀，又滿是勁兒。 如今再拾級而上，腳步慢了許多。石階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的樹木枝繁葉茂，燈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零星的光斑，當年可以一路奔跑到山頂，現(xiàn)在走起來竟有些吃力，走幾步便要歇一歇。扶著欄桿喘息時，瞥見身邊跑過幾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背著相機，說說笑笑，像極了當年的我們。他們的身影一晃而過，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而我抬手摸了摸鬢角，早已是霜雪般的白。 走到紅星亭，還是那個熟悉的位置，只是亭檐多了幾分陳舊。憑欄遠眺，重慶的模樣早已換了人間。當年稀疏的樓宇，如今成了連綿的高樓大廈，長江、嘉陵江像兩條碧綠的綢帶，在城市間蜿蜒，跨江大橋如巨龍般橫臥其上。記憶里的矮房、小巷，大多被淹沒在這片繁華里，可隱約間，又好像能找到當年的輪廓——或許是那片江邊的灘涂，或許是那幾棵倔強的黃葛樹。 找了個石凳坐下，燈光透過樹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風從江面吹來，帶著濕潤的氣息，和半世紀前的味道似乎沒什么不同。只是那時的風里，藏著我的憧憬；如今的風里，裹著我的回望。當年和我同來的伙伴，有的早已斷了聯(lián)系，有的也兩鬢染霜，再難聚齊。人生的路，就像這枇杷山的臺階，一步一步往上走，沿途的風景換了又換，身邊的人來了又去，只有腳下的土地，默默記著每一個來過的身影。 下山時，腳步依舊緩慢，心里卻格外踏實。半世紀的光陰，在枇杷山公園里仿佛被濃縮成了一杯濃茶，初嘗是苦澀，細品卻有回甘。年輕的莽撞也好，如今的從容也罷，都是歲月給的禮物。這座公園沒變，又好像什么都變了——變的是我們的容顏與腳步，不變的是它始終在這里，等著每一個走遠的人，回來看看，在風里，在光影里，與過去的自己，輕輕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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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世紀的回眸。

山姆大叔

半個世紀的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