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萬峰山人</p> <p class="ql-block"> 韓江的水,還是那樣緩緩地流。我常在晚飯后踱到江邊,看水光浮沉,聽遠(yuǎn)處隱約的潮州弦詩,也聽風(fēng)里若有若無的客家山歌調(diào)子——不知是哪戶人家在放錄音,還是我耳朵記太深,自己長出了回音。</p> <p class="ql-block"> 薄霧浮在江面,像一匹未拆封的舊綢緞。木船靜靜泊在渡口,船身微斜,纜繩松松垂著,仿佛剛送走一批人,又在等下一批。我小時候坐過的那種火船早沒了,可這水、這岸、這霧,卻從沒換過脾氣。偶爾有白鷺掠過水面,翅膀一抖,就抖落幾粒陽光,也抖醒了我記憶里凌晨三點(diǎn)的那束手電光。</p> <p class="ql-block"> 那時去客頂,真是一場鄭重其事的遠(yuǎn)征。我與孿生兄弟被裝進(jìn)竹籮筐,晃晃悠悠地懸在父親肩頭,像兩顆沒熟透的青柚;母親牽著哥哥姐姐的手,手電光在前頭跳,我們就在光暈里跌跌撞撞地走。露水打濕褲腳,山風(fēng)鉆進(jìn)衣領(lǐng),可誰也不喊冷——心里揣著外婆灶上那口鐵鍋的聲響,咕嘟咕嘟,是比火塘還暖的節(jié)拍。路上遇見熟人,只輕輕點(diǎn)頭,彼此心照不宣:都是奔著同一種熱氣去的。</p> <p class="ql-block"> 推開門,燈亮了,人聲就涌上來。八仙桌早擺好了,青花碗里堆著釀豆腐、梅菜扣肉、白切雞,還有我一眼就認(rèn)出的那碗雞蛋米粉湯——湯清得能照見人影,蛋花浮在上面,像幾片小小的云。外婆不說話,只把碗往我面前推一推,手背上還沾著一點(diǎn)米粉漿。我們圍坐,筷子碰碗沿,笑聲撞屋梁,潮州話和客家話在飯桌上輕輕碰杯,誰也沒翻譯,可誰都似懂非懂。</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坐到這張桌前,舅舅夾菜的手穩(wěn)了,舅媽盛湯的碗沿卻多了一道細(xì)裂痕。我笑著接過來,熱湯一燙,指尖一縮,忽然就想起三十年前那個被燙得直甩手的小男孩。人老了,話多了,可那碗湯的溫度、那筷子的力道、那碗底沉著的幾粒胡椒——一點(diǎn)沒變。原來所謂鄉(xiāng)愁,不是非要翻山越嶺才夠分量;它就藏在湯碗端起時,手腕那一寸微微的顫。</p> <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開車回豐順,新修的路沿韓江蜿蜒,兩旁種滿櫻花。風(fēng)一吹,花瓣就撲在車窗上,像誰悄悄貼來的一枚枚粉白郵票。我放慢車速,看它們簌簌飄過,忽然明白:從前我們用腳步丈量牽掛,如今用里程計(jì)算思念;可無論快慢,心總比車輪先到一步——它早就在外婆家那扇沒換鎖的木門后,輕輕旋開了。</p> <p class="ql-block"> 前日整理舊箱,翻出一張泛黃的渡口合影:我們一家站在火船舷邊,我被父親高高舉起,咧著嘴,手里還攥著半截甘蔗。照片背面,母親用藍(lán)墨水寫著:“己巳蛇年正月初二,韓江水涼,人心燙?!?lt;/p><p class="ql-block"> 我把它夾進(jìn)隨身帶的筆記本里。不是為了懷舊,是怕自己走得太快,忘了出發(fā)時,心里揣著多滾燙的一團(tuán)火。</p>
吉安县|
晋宁县|
井陉县|
合阳县|
巴塘县|
额尔古纳市|
阿尔山市|
嵩明县|
九龙县|
墨脱县|
江门市|
顺平县|
永顺县|
库尔勒市|
崇左市|
朔州市|
信丰县|
资中县|
罗城|
扎鲁特旗|
惠来县|
雷山县|
伊通|
台中县|
岫岩|
云南省|
镇江市|
常州市|
新昌县|
霞浦县|
江口县|
东山县|
平原县|
英超|
东海县|
天全县|
和田县|
靖远县|
若羌县|
谢通门县|
石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