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臘月十九，天剛擦亮，老屋檐下紅燈籠還晃著微光，我們艾家六位長輩已圍坐在堂屋中央。墻上的圓匾“俺家的客人 都發(fā)財”被晨光一照，字字溫厚，像一句壓了三十年的吉祥話，終于等到這一天輕輕掀開。前排兩位爺爺奶奶坐著，手搭在膝上，棉襖厚實，笑容舒展；后排四位長輩站著，肩并著肩，有人悄悄理了理衣領(lǐng)，有人把圍巾往上提了提——不是為拍照，是怕福氣從領(lǐng)口溜走。屋里暖氣足，茶香浮著，人聲低低的，像一爐煨得正好的老酒，不沸，卻暖透了心。</p> <p class="ql-block">不一會兒，另一幅圓匾換上了——“俺家的客人都是貴賓”。紅底金字，邊角還綴著小金穗，六位長輩又坐了一輪，這回笑得更開，眼角的褶子都盛著光。有人指著匾念出聲，有人笑著點頭，是歲月給的從容，也是團圓才有的松弛。</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到餐廳，圓桌早已鋪好紅布，碗筷齊整，熱菜一道接一道端上來。蒸蛋滑嫩，豬蹄湯翻著琥珀色的泡，涼拌菜翠得亮眼，連那盤紅油蘸料都像在碗里跳著小火苗。大家圍坐，有人舉杯，有人夾菜，有人把第一筷青菜悄悄放進長輩碗里。墻上那幅“厚德載?！钡臅ǎE未干似的，映著滿桌人影晃動，也映著窗外透進來的、軟軟的冬陽。</p> <p class="ql-block">窗子敞著一道縫，風(fēng)不冷，只把飯菜香往遠處送。桌上玻璃杯里橙汁澄黃，保溫壺嘴還冒著細白氣，有人正給爺爺添湯，有人把剝好的橘子瓣放進奶奶手心。背景墻上那幅書法，字是“家和”，牌是“團圓”，連空調(diào)外機嗡嗡的輕響，都像在打節(jié)拍——這年味，不在鞭炮里，而在湯勺碰碗沿的叮當(dāng)聲里，在一句“您慢點吃”里，在六雙筷子同時伸向那盤剛上的燉肉里。</p> <p class="ql-block">飯后移步客廳，木桌沒撤，換上了瓜子糖果、橙子蘋果，還有幾罐剛開封的蜂蜜。長輩們坐著，小輩們或蹲或倚，有人講起老宅翻修時挖出的青磚，有人翻出泛黃的族譜照片，有人把手機里存的全家福一張張劃過去……話不多，但句句落進耳朵里，像爐火里噼啪跳的松枝，不響亮，卻把整個屋子烘得暖烘烘的。</p> <p class="ql-block">沙發(fā)一角，三位爺爺奶奶并排坐著，像三棵根連著根的老樹。左邊那位紅衣紅帽，笑得露出幾顆白牙；中間那位藍衣安坐，雙臂松松交疊，眼神溫潤；右邊那位白衣素凈，手指輕輕摩挲著膝上那只綠保溫杯。墻上梅花正盛，枝干虬勁，花苞粉白，仿佛不是畫在紙上，而是從舊時光里伸進來的——它不說話，卻把“歲寒三友”的韌勁，悄悄織進了每個人的皺紋里。</p> <p class="ql-block">另一處沙發(fā)，三位長輩又聚在了一起。深藍外套的爺爺剝著核桃，桌上果盤堆得高，保溫杯冒著熱氣，墻上的梅花畫影子斜斜鋪在地毯上，像一幅會呼吸的年畫。</p> <p class="ql-block">四代同坐，紅衣的姑姑、白羽絨服的表妹、藍外套的爺爺、紅花襖的奶奶，圍成一個暖圈。沒人看手機，沒人起身，連窗外的風(fēng)都放輕了腳步。一只保溫杯遞來遞去，杯身溫?zé)幔裎罩欢螞]說完的家常話。</p> <p class="ql-block">梅花畫下，藍衣爺爺靜坐如鐘，紅毛絨外套的姑姑笑眼彎彎，白羽絨服的表姐托著腮聽故事，話沒說完，茶已續(xù)了三回。桌上那只藍保溫杯，杯蓋上還沾著一點水汽，像一句沒出口的“明年還來”。</p> <p class="ql-block">后來大家又聚到餐桌旁，水果堆成小山，零食鋪滿托盤。有人切橙子，有人開罐頭，有人把山楂片分給小孩。梅花畫在墻上靜靜開著，不爭不搶，卻把“堅韌”二字，悄悄釀進了每一口甜里。</p> <p class="ql-block">廚房里，哥哥弟弟還在忙。藍運動服的那位刀起刀落，白菜絲細如發(fā)；黑外套的那位守在灶邊，掀開鍋蓋，白霧騰起，裹著燉肉的濃香撲出來。砧板上的菜翠生生的，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像在應(yīng)和著客廳里的笑語——團圓，從來不是靜止的相框，而是灶火不熄、人聲不歇的流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臘月十九，艾家老屋的燈一直亮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是為照亮什么，是怕福氣迷了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祝各位長輩，兄弟姐妹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身體硬朗如松，日子甜潤如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萬事順?biāo)?，歲歲年年，皆是團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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