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景柱哥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 景柱哥，我的親哥</p><p class="ql-block"> 景柱哥是我的親哥，我們這一生是再平常不過的小小小小老百姓，然而一件事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景柱哥的去世卻驚天動地。事情是這樣的：景柱哥於二零二五年九月十四日突然去世，按照本地慣例，九月十六日發(fā)喪，早上下著濛濛細雨，七點半司儀宣布起靈后我們下樓，突然一聲響雷，真的，就那么巧合，而且只有那么一聲響雷，雨變大了些，當大家都在出殯上車時，雨下得特別大，大家盡快地上了車，大約半小時到了殯儀館，大家下車時，雨下得小多了，卻還在下雨，我們都坐在那里等候時，后來雨停了，我看到許多來來往往的人，都沒有用雨具。大約等了一個多小時，骨灰盒捧出來了，司儀招呼大家集合去燒紙祭奠處，當然在等待時間也斷斷續(xù)續(xù)的下著小雨，我們休息的地方到祭奠處不過只有不到百米，此時突然又下起了瓢潑大雨，如果不用雨具，百米運動員的速度也足以淋個透濕。我們先后到達，祭奠開始，雨變小多了，祭奠進行得很快就結(jié)束了，也就是十幾二十分鐘，當大家返回時，雨完全停了，不用雨具了。我默默地悼念哥哥呀哥哥，你一路走好，老天記住你哩！聽孩子于世旺說，他走的當天早上吃了一碗飯，然后自己就出攤做生意去了，等接近中午回到家的時候發(fā)現(xiàn)父親睜大雙目，已經(jīng)不省人事，自己便呼叫和做人工呼吸，無濟于事，才動手讓父親合上雙目，可是拉到殯儀館后發(fā)現(xiàn)雙目又睜開，他有些害怕了。因此在火化前也沒有向遺體告別儀式，是不是死不瞑目啊也未可知，魯迅說過，無聊生者不生，即使厭見者不見，為人為己還都不錯。景柱哥的最后生活對于自己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什么質(zhì)量可言，沒有什么生活的樂趣，沒有什么生活的追求，自己無法料理自己，可畢竟也是生命的延續(xù)……</p><p class="ql-block"> 和景柱哥我們兩個人從小一起度過了艱難的歲月。在村里舊社會我們家里是富裕戶，成份是富農(nóng)，土改時分走了我們家里的財產(chǎn)，上輩子人富了，到我們這一代可苦了，土改后大家族分開了，我們家里六口人十六畝地，家里的什么農(nóng)具都沒有了，我四歲，景柱哥六歲時父母離了婚，父親是老革命在外有工作，又有了家庭，大哥雨柱哥跟著父親在外地，我和景柱哥在村里跟著母親，母親把姥姥接過來一起度日。僅吃飯問題就作了大難，年年鬧饑荒，一個母親帶著兩個孩子，一個老人，耕種十六畝地，沒有牲口和任何農(nóng)具，偏偏母親那時候還常常有病，我們兩個人常常去請先生、抓藥，種地需要犁地、耙地、播種、鋤地、收割、運輸、打場、揚場、出糞、拉糞、收糧入頓，各種農(nóng)活都需要農(nóng)具啊，還有磨面、碾米需要牲口、需要幫手，好在后來有了集體，解決了我們家的大問題，當時母親的困難難以言表，母親曾嚎啕大哭過，不止一次。我們兩個人從小就知道母親的難處，我們唯一的本領是不惹她生氣，家里能干的活我們兩個人都干。有一年春天家里實在沒有吃的了，母親讓我們兩個人去村子里要飯，我們?nèi)チ俗匀痪爸缡穷I頭的，我是緊跟，我記得那時候我只有六七歲，也只有那么一次，我們村子里要過飯的人也只有我們兩個人。那個過程在我的美篇《那年那月那些事之難以忘卻的記憶》有詳細記載，在這里不再記述。在家那段短暫而又漫長的歷史讓我終生刻骨銘心。</p><p class="ql-block"> 一九五九年，家里生活特別困難，村子里大食堂解散，家里沒有一粒糧食，全靠可憐的救濟糧生活，家里連買救濟糧的錢都沒有。我記得是母親去貸款五元買的救濟糧，實在無奈，母親決定讓景柱哥去父親那里，那年景柱哥十五歲，帶著干糧徒步走到父親那里，一個十五歲的從來沒有出過家門的農(nóng)村孩子，用兩天多的時間走到了距家三百多里的地方，每天起早貪黑要走一百多里地，一路不住旅社，啃著干糧，喝著找來的冷水趕路，第一天吃過午飯出發(fā)，當天走了八十里地才自己找個地方休息，休息是自己找的不花錢的隨意可睡覺的地方，這是他到達后寫給母親的信里說的，我當時給母親念信時掉了眼淚，我既心痛又佩服景柱哥。</p><p class="ql-block"> 到了封丘縣父親那里，安排到了縣公路段當養(yǎng)路工，每月口糧四十五斤，吃飽飯沒有問題，解決了大問題，還有微薄的工資，已經(jīng)很高興了。后來調(diào)轉(zhuǎn)到離縣城二十多里的馮村養(yǎng)路工班，有一次我和雨柱哥兩個人星期天徒步去找他，一是想去看看他，更重要的是為了我們可以去他那里吃一頓飽飯，吃飯的時候他緊招呼我們兩個人，讓我們快點吃，因為是頓餐制，吃的快了可以多吃點，關鍵時刻還是兄弟情義重。</p><p class="ql-block"> 后來景柱哥被調(diào)轉(zhuǎn)到交通部三線建設單位，那大概是一九六三年上半年，那里工資高，他們是流動單位，從那時候到八十年代，先后轉(zhuǎn)戰(zhàn)于青海、新疆、甘肅、內(nèi)蒙古、陜西、山西、四川等，一九八一年景柱嫂子突然去世，兩個孩子在家無法扶養(yǎng)，雨柱哥那里三個孩子，我這里兩個孩子，都無力代扶養(yǎng)，他便帶著孩子去了單位，當年雨季嘉陵江發(fā)大水沖垮了單位工地，無奈他帶著孩子回到老家，讓母親回去看護兩個孩子，此前母親和姥姥在我們新鄉(xiāng)，八零年姥姥去世，母親在我們新鄉(xiāng)居住。后來景柱哥的單位轉(zhuǎn)戰(zhàn)到山西晉城，我借來往方便的機會托關系將他調(diào)入新鄉(xiāng)市印織廠，讓他有了一個安定的工作地點，此后幾年的時間里，我托人先后將母親和景柱哥的兩個孩子的戶口也遷入新鄉(xiāng)市，這樣全家一起都在新鄉(xiāng)市穩(wěn)定的安置下來。</p><p class="ql-block"> 我的婚姻是在景柱哥的催促和幫助下完成的。那是一九六九年，我和老伴于當年十一月十九日經(jīng)同事裴英杰、蔣惠珍介紹相識的，到十二月中下旬景柱哥探親路過新鄉(xiāng)時，知道我的婚事，他便催促我快點結(jié)了婚算啦，他說你沒錢趁我在這里幫你結(jié)了吧，我們戀愛只有四十天，我和未來媳婦商量，她也沒啥意見，于是景柱哥帶著我去買衣服，給我未婚妻花四十塊錢買了一條褲子，在當時那可是很不錯的衣服，還花十來塊錢買了一塊做上衣的布料。我們兩個人的結(jié)婚再簡單不過，雨柱哥給我了兩條不同花色的新枕巾，因為當時買不來新枕巾，舉行婚禮的當天，只有十來個人，我們家沒有來一個親人，媳婦娘家也沒有來一個人，是我和同事兩個人騎著自行車把媳婦從她家接過來，婚房是單身宿舍騰出的一間屋，婚床是兩個上下鋪的雙人床并在一起當婚床，被子是我的一條退伍軍人的綠被子和老伴從她娘家?guī)淼囊粭l較新的被子，連一條新單子都沒有買，婚宴花了十塊錢，讓同時退伍到單位，在部隊當過炊事員的同事豐自祥，用同事的蜂窩爐做的飯，連酒帶飯菜總共十塊錢，他說足夠了，餐廳是單位辦公室，餐桌是兩張辦公桌并在一起，用鄰居楊清溫家的一切餐具和油鹽醬醋茶做的飯菜，就餐人數(shù)就十來個人，有單位辦公室的同事和沒有出乘的退伍軍人同事，我的穿著和平時沒有兩樣?；叵肫饋碛悬c愧對老伴了，就這樣我們終其一生。那時候婚假只有三天，我們又請了幾天假，結(jié)完婚就回老家了，在家里住了兩三天就回來了，那是一九七零年元月四日及以后幾天的事。無論如何我都感謝景柱哥的幫助，因為那時候傻乎乎的啥都不懂。</p><p class="ql-block"> 景柱哥工作安定后，我托關系把兩個孩子的戶口辦過來，同時也從家把孩子接了過來，后來景柱哥廠里給他分了個房子，他的大兒子于世旺在廠里也上了班，一九八八年我用自己單位的卡車把母親和家里的大件家具拉過來，讓母親住在景柱哥那里幫助他料理家庭，一切就緒本應該是安居樂業(yè)的平淡生活了，好景不長景柱哥精神發(fā)生了問題，到九十年代初母親便沒有再在他那里住，由我和雨柱哥兩家輪流贍養(yǎng)，景柱哥精神狀態(tài)越發(fā)不佳，在廠里也無法上班，也曾自己回老家居住，在家也惹事，孩子把他接過來，可他到處跑還喝酒惹事，無奈孩子把他送到了延津縣榆林精神病院，這樣孩子們可以正常上班了，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孩子雖然經(jīng)常去看望，我們也曾去過，但那種生活哪還有質(zhì)量可言，命運多舛??！孩子于世旺兩年前將他接回來，生活是好了些，然而生活質(zhì)量不言而喻，直到生命盡頭。</p><p class="ql-block"> 景柱哥這一輩子歷盡坎坷，遭遇不盡的磨難，可誰又能改變呢！我為景柱哥感到悲哀，感到惋惜，卻無法替代，景柱哥對我比較信任，有些話他對我說，他對自己的婚姻不滿意，自己掙了不少的錢，大都花在了母親身上，開始都交給了母親，指望母親在家給他找個好媳婦，母親卻把錢都花了，所以后來他就自己掌握著錢。一九六八年母親患癌癥來新鄉(xiāng)，雨柱哥和我在醫(yī)院給她看病，又用我的退伍費三個人去北京給她看，在北京同仁醫(yī)院看看，又到日壇醫(yī)院看，醫(yī)院說這個病需要手術治療，但需要等兩個月，無奈我們就回來了，去北京時我們帶去了一百塊錢，，當時坐慢慢車每個人車票是九塊錢，來回需要五十四塊，在北京幾天的時間只有一天下雨了我們才住了旅社，沒下雨的時候都沒有住旅社，很簡單沒有錢，回到家我們?nèi)齻€人身上總共剩下九分錢，回到家后讓母親先回老家，屆時景柱探親回到家，他帶著母親去濟南看病，在濟南婦幼保健院給做了手術，景柱哥在那里守候了一個月把母親的病治好了。經(jīng)歷了十年母親病又復發(fā)，雨柱哥帶母親去鄭州省人民醫(yī)院做鐳放射治療，雨柱哥一直在醫(yī)院陪同，我們兩個人出的錢，在濟南和在鄭州是他們兩個人全陪同，我兩個地方都去看望母親，但陪同治療是他們兩個人的功勞，我的退伍費也都花在了我和雨柱哥的日常消費和母親的看病上了，我們弟兄三個人在一起沒有刻意分過你我，雖然那時候都很窮。到了九十年代，社會上興起了生意熱，有一次景柱哥說他要養(yǎng)蝸牛，我說是好事，他說沒有錢，我給他了五百塊錢，我當時條件尚可，我說錢不多，你先用，后來去他那里看看怎么樣，才知道他只養(yǎng)了兩個蝸牛，也罷，反正只要他高興就好。九十年代末，侄子于世旺自己在廠里辭職去了南方，說是做生意，媳婦小霞來我單位說的，她說小旺走了生活困難，我給她了一百塊錢，她滿意地走了。有些事情可做而不可說，在這漫長的時間里，對侄子那里雖然幫助不多，但在一起花錢辦事的時候，盡可能的進行照顧，量力而行，因為他們是我的親人。</p><p class="ql-block"> 景柱哥對他自己的婚姻很不滿意，在當時景柱哥這樣的條件，在我們老家農(nóng)村應該很好找對象，且能找個很好條件的貌美如花的女孩，不想?yún)s娶了個二婚，景柱哥對母親很不滿意，也沒有法說，但他又是一個不擅長煽情的人。他給我說時早已結(jié)過婚，事情早已過去，雖然他兩口子過得還比較和諧，因為每年在一起的時間都不很長，只有他探親回到家的時間在一起，但他心事的陰影卻埋在了心底，不知道他的精神病是否與此有關，也未可知。我對景柱哥的幫助也是盡了心，但感情這東西也只能自己去駕馭，生活情趣還要自己去調(diào)理，他的小兒子于世強竟然不會談、不會找女朋友，至今已經(jīng)五十多歲也沒有談過女朋友，沒有結(jié)過婚，也許是基因問題，實在說不清楚，無奈啊，時過境遷，人生啊，聽從上蒼的安排吧，但愿勤勞善良、剛直不阿的景柱哥來生能交上好運，我真誠的祈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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