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家人圍坐,燈火可親</p><p class="ql-block"> 這是第四次在獅城做團年飯了。灶臺上的蒸汽裊裊地升起來,帶著雞湯的香,彌漫了整個廚房。我握著勺子,慢慢地攪著鍋里的湯,忽然想起小時候,父母也是這樣站在灶前,一勺一勺地攪著,等著我們回家。那時的年,是鞭炮聲里的慌張,是拜年路上的泥濘,是手里的壓歲錢,如今的年,在這南洋的小島上,鍋碗瓢盆都是熟悉的聲響,窗外卻沒有了爆竹的喧囂。</p><p class="ql-block"> 一桌團圓飯,圍坐三代人,桌上擺滿了盤子——扣肉是家鄉(xiāng)的做法,又叫皮朝天擺隊伍,魚是整條,寓意年年有余,餃子是買來的成品,還有南京板鴨、鮑魚片、蓮藕、腰果芹菜、蝦仁都是大米的最愛,為了這頓團年飯,孩子們準備了很久也期待了許久。終于家人圍坐正式開啟,孫女舉著杯子,學著大人的樣子說“干杯”,惹得滿堂笑聲,燈是暖的,光柔和地灑在每個人的臉上;話是溫的,話語間都是歡喜。</p><p class="ql-block"> 這是與故鄉(xiāng)不一樣的年。沒有剪燭催干的酒,也沒有滿堂的家人,今時今日,剪燭是不用了,爆竹也聽不見了,桃符更無處可尋。但酒還是要喝的,壓歲錢還是要發(fā)的。當紅包遞到大米手里,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年味其實沒變——變的只是形式,不變的是那份傳遞的心意。</p><p class="ql-block"> 窗外沒有月亮,城市的燈火卻亮得晃眼。沒有看完國內(nèi)的春晚節(jié)目,孩子們就早早的睡了,我端著茶杯,坐在燈下發(fā)呆。又是一年過去了,時光這東西,真是悄無聲息,從指尖滑過,連個招呼都不打。想起這一年的得失,想起那些該做的事沒做,該見的人沒見,心里便生出些惘然??赊D(zhuǎn)念一想,人生不就是這樣么——有遺憾,才有盼頭。</p><p class="ql-block"> 盼什么呢?盼前方總有花要開罷。盼有靜謐的陽光,在某個午后,暖暖地照在前路上。歲月不饒人,頭發(fā)染霜,女兒一邊幫我染發(fā)一邊說染發(fā)顯得年輕,我由她去做,心里滿是甜蜜。朱顏辭鏡花辭樹,最是人間留不住。王國維的詩,年少時讀不懂,如今再讀,卻字字都落在心上。走著走著,是真的老了。</p><p class="ql-block"> 除夕守歲一壺茶,笑看皺紋臉上爬,人老方知余生貴,瀟瀟灑灑過當下。我把茶杯放下,窗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模糊的,但眉眼間有笑意。家人圍坐,燈火可親。這八個字,真是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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