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桂林的山，我曾將其比作被打散的馬群，那相互簇擁、彼此沖撞的氣勢里，藏著無盡的生機。</p><p class="ql-block">陽朔的山，零散，裂成各式各樣的形狀，卻又連綿成一氣，仍是奔騰的氣勢，但人們可以在此駐足，看萬馬奔騰。</p> <p class="ql-block">陽朔興坪的山水，被選作桂林山水的模板。連綿聳起的山峰，橫在面前的江面，一蓑漁舟載著鸕鶿，靜靜嵌進漓江的生活。這個畫面被印在二十元人民幣上，于是陽朔的山水便被人裝進錢夾，成了值得珍藏的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在九馬畫山渡口過了江，有小游覽車帶著你飛快地往山后奔。因為山的陡峭，只能繞到后山上去。等攀到峰頂，再看陽朔。</p><p class="ql-block">第一眼，這里的山是層層疊疊，直到天邊，山動態(tài)如奔馬，靜態(tài)如青螺，遠處的山峰有虛有實，有濃有淡，一幅中國水墨畫鋪陳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在桂林看山，是掛在墻上的壁畫；在這里看山，卻是俯身望進山水云峰的立體里去。云霧浸潤著，大片明亮的陽光加持著，難怪有人叫它“千里江山圖”。這個觀景點，叫相公山。</p> <p class="ql-block">遠眺之后，很久才靜下心來。</p><p class="ql-block">再看眼底的漓江。相公山下，江水閃著波光。山是青的，水是碧的，游船點點，每一艘后面都拖著鱗鱗的魚尾波紋，眾多的魚尾搖曳著，暈染出一江最靈動的筆墨。</p><p class="ql-block">江邊的民居，叢叢的竹子，壁立的山體，這些近處的立體山水畫，倒被許多人忽略了。只因遠山的千里，便忽略了腳下的波光。</p> <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這些都是置身山外的旁觀，那置身其中會有怎樣的感受呢？</p><p class="ql-block">在興坪鎮(zhèn)漓江邊的一個民宿，在竹筏碼頭與畫山之間的一條山灣里。離江邊一里多地，被一堆青螺似的山環(huán)抱著，只留一個小小的缺口出入。</p><p class="ql-block">房子依山而建。民宿做得很細致，屋頂是層層疊疊的黑瓦，木頭的樓梯、露臺，高低錯落地生出很好的層次。</p><p class="ql-block">民宿最妙的，是透過那個缺口，恰好能望見江邊的民居——白墻黑瓦，綠色的田野，還有江畔的山。山有幾層相疊，峰頭犬牙交錯，又有著很好的縱深，像一幅框定好的陽朔山水圖。</p> <p class="ql-block">坐在窗前，或是草坪上，泡一杯茶，靜聽鳥鳴，看那些圍繞著山莊的山。</p><p class="ql-block">遠處的山連成一片，可每一座又都千奇百怪，偏又都生得清秀。那連綿的山峰，有的像手指，像人頭，像菩薩，像雞狗羊駝——你可以從這隊列里，想象出無數(shù)故事。</p><p class="ql-block">眼前的這些山，像長者，靜默地守著庭院。</p> <p class="ql-block">山體上長著綠樹，間或露出白色或黑色的巖體。山是陡的，垂直的，沒有人想去攀爬。只是靜靜地看著，想與它說說話，想象那些山頭之間的故事。</p><p class="ql-block">這里的山間是沒有“山?jīng)_”和“大塅”之分的。獨柱的山是屋傍的屏風(fēng)，多座山圍繞起來就是一個陶淵明的別有洞天，山群連起來就是從一個洞天到另一個洞天，給人意想不到的豁然開朗。</p><p class="ql-block">民宿的小伙帶我沿屋邊的路往里走，轉(zhuǎn)過一個角，遇見山灣里的一個民居，灰白綠相雜陡直的山圍著白墻黑瓦，平地的樹和綠綠的菜畦。</p> <p class="ql-block">錯過這個桃園，翻過一個小山坳，下到一個栽滿柑橘的山灣里，滿山橘子，橙黃，橘樹鮮綠，山峰圍著，一片洞天。</p> <p class="ql-block">佇立于這山環(huán)抱的灣中，四面的山很親切。與它對話，是玩伴，與它玩耍，是同伴，與它傾訴，是傾聽者，與它靜坐，是父愛，灣中煙火，是母親的臂彎。</p><p class="ql-block">我想，這些山一定是這灣里人家的長者，從小到大到老都被它守護。</p><p class="ql-block">在這個灣里，心必寧靜，心必安穩(wěn)，心有山水圍繞，心有花香四季，不高的山嶺，越過另有洞天，抬頭看天，蔚藍開闊，俯看山灣，水波蕩漾，綠樹蔭蔭，鮮果滿目。這樣的洞天，藏在陽朔的每一個千里江山腳下。</p> <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這樣的山水，我在想，古人是如何描述的？</p><p class="ql-block">廣西第一位進士，陽朔人曹鄴寫的《東郎山》：“東郎屹立向東方，翹首朝朝候太陽。” 將山比作翹首等待日出的長者。</p><p class="ql-block">唐朝人沈彬在《陽朔碧蓮峰》中寫道：“陶潛彭澤五株柳，潘岳河陽一縣花。兩處爭如陽朔好，碧蓮峰里住人家。” 用兩位古代名縣令的居所來反襯陽朔之美，他驕傲地說，他就住在碧蓮花心。</p><p class="ql-block">曾任陽朔主簿宋代人陶弼《題陽朔山》：“名山愛陽朔，平陸遍峰巒?？ぞ臣庵胁穑思胰碧幇??！?寫平地突起的峰林間點綴著人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這個人家，在缺處安。這個缺處，卻是最最心安的家。</p><p class="ql-block">這就是陽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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