咂叭不盡的年味,在少年時光;心念無已的鄉(xiāng)愁,是井前鄉(xiāng)音……<br><br> 我的年味,是從少年陽歷年的那頓大米香飯開始的。那時農(nóng)村還不太興過陽歷年,只有公社大門貼上歡度元旦和緊跟形勢的新對聯(lián),才是農(nóng)人識別陽歷年的標(biāo)志。母親把隊里分的稻谷,曬干簸凈入缸蓋蓋好。剩些碾成新米,吃頓新大米飯,新米的香甜完全可以不就菜、干白飯。豬吞新糠聲音響亮,脖子一?一?的,和我一起過的陽歷年。 這時,社隊開始整修道路、給道旁樹涂白。道旁樹穿上白裙,整齊的挺立在整理后嶄新路邊,像書上說的哨兵,守護(hù)著道路與行人。大寨田或者業(yè)河灘的工程竣工,生產(chǎn)隊沒了大活,各家有功夫準(zhǔn)備過年。<br> 母親打半碗漿糊,我們用竹白紙糊窗、舊報紙糊門縫。父親拿新分的稻草鋪床鋪、塞椽子眼,舊磚頭瓦塊堵老鼠洞。父親說這是“穹窒熏鼠、塞向墐戶”,御寒越冬、自古而然。<br> 大小隊的干部們,開始噼里啪啦的忙著匯算,決算。<br> 隊長通知社員:臘月初五量方收糞(農(nóng)家肥、豬圈糞)、各家自送到山上大秋地,初十以前,前街后全部送干凈。社火頭上市,組織人練習(xí)打銅器等。某某領(lǐng)頭扶秋(千),下河灘找看灘護(hù)林的砍柳木窩弓、入桑園扒老桑樹皮縛秋(秋前)。<br> 于是各自為政。<br> 鑼鼓釵鐃,全都拉出來。先是孩子們興奮亂扣胡敲,然后是新手練習(xí),從過渡樂開始,“釵咚才,釵咚才,釵咚釵咚釵咚才”的鼓聲,在一遍遍重復(fù)中漸至整齊。<br> 干干凈凈、轟轟烈烈、快快樂樂的新年,在鑼鼓聲中腳步加快。 轉(zhuǎn)眼到臘八吃糊涂飯的時光。糊涂飯一定要吃飽,母親說。小孩子吃飽再加一碗,空空水不糊涂;大人們吃糊涂了,好多置辦些年貨過肥年。<br> 決算在社員們關(guān)注、期盼中有了結(jié)果。小隊的工分值多錢、大隊能分多少副業(yè)款的消息不脛而走。然后大隊召開社員大會,表彰勞動模范、公布決算結(jié)果。高音喇叭里《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聲響起,散會的人陸續(xù)歸來。勞模有獎狀還有獎勵,獎品是镢頭鐵锨和一副籮頭筐中的一種,姐挑了一把镢頭和領(lǐng)回了她的獎狀。<br> 大街、后街、小巷、飯市上,到處都在討論、交流,各小隊的分值、分紅多少,來評價大小隊干部的本事大小。贊揚、滿足、埋怨、嘆息、眼氣聲,不絕于耳。生產(chǎn)隊再開會的時候,公布每家的小賬,盈欠分明。<br> 鼓樂隊練習(xí)的鑼鼓聲,開始整齊。孩子們興奮,大人們焦心。<br><br> 母親買來樣朱黑,煮透新布,染上新色,朱黑的新布在陽光下透出屑微的紅。再把拆大的舊衣布放入剩湯鍋里煮煮翻新給小的穿。一家大小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從上到下,母親一手縫制成新。正午時分朝陽背風(fēng)的墻旮角,母親大聲叫“誰誰,過來試樣”。夜闌人靜的油燈下,母親柔聲的說“來,試試鞋”。新衣新鞋新帽,融開我們的臉靨,靨中飽盛母親的愛。如此這般直到臘月二十,全家叫夠一遍,母親的女紅也已全部做完。<br> 新的給大的,翻新的給小的,節(jié)約勤儉,輩輩相傳,日子全憑父母親計算。 練習(xí)的鑼鼓聲熟悉熟練,零星的鞭炮聲縷續(xù)縷連,祭灶日的腳步走得穩(wěn)當(dāng)穩(wěn)健。臘月二十三,后晌起炊煙,家家烙燒餅,灶爺要上天,上天言好事,不當(dāng)恕莫言。<br> 灶爺面前,一對紅燭站兩邊,擺上三盤餅糖,蔥油香、糖包甜、麻糖黏,貢給灶爺作干糧,初一返回富余吃不完。<br> 高香青煙起,鞭炮碎屑里,灶爺乘青云登天,將家人一年的良行善舉、述盡述足,帶回老天爺保佑平安的承諾信息。<br> 送走了灶爺,就到了我們的晚飯時節(jié)。父親的手藝是做得一鍋內(nèi)容豐富、五味和濟(jì)、百福齊涵的好粉湯。粉湯的美味在于湯,父親常用羊肉或大肉煮湯出鮮,食材充斥著文化:粉條——紛紛、大全,豆腐——都是福,菠菜白菜心——富財又清白,木耳和海帶——山珍海味,紅蘿卜——紅火,蔥姜蒜醬鹽——燴和五味。說是湯其實是滿滿的干菜,熱情騰騰,吃的我們臉紅頭熱。<br> 父親釋湯。說做飯如做人得一清二白,人生如苦辣酸甜咸五味,啥都得嘗,味靠自己和。<br> 母親申說“三條戒律”:二十三、初一、破五、十五勿食辣子醋,吃了一年辛酸。吃饃不能泡、泡了出外經(jīng)風(fēng)雨。芝麻糖吃過,老灶爺不胡說,你們也不能胡說,不準(zhǔn)口無遮攔吐臟字說厭惡人的不吉利話,得罪神人、遭罪遭報應(yīng)。那年我偷偷試驗,果然遭遇一場猛雨淋。我安慰自己是偶然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哪能不經(jīng)風(fēng)雨,毛主席還要鼓勵在大風(fēng)大浪中鍛煉成長呢。不過后來、以至于至今過節(jié),我都恪守風(fēng)俗。<br> 燈下,看著母親把那張可鏊子烙、又厚又大的圓餅收起來,放到除夕團(tuán)圓時每人一份吃,和灶王爺同步,讓灶王爺知道,他走后我們很規(guī)矩。 鑼鼓聲已經(jīng)協(xié)調(diào)劃一、鼓點密集,和著瀝瀝落落的鞭炮聲,秋扶起來了。婦女兒童圍著玩狗攆兔的鐵輪子秋,青年男子們玩跪驅(qū)秋。父母也把蒸饃、油貨、肉、餃子餡、串親戚的禮品,一一備全。就到了除夕。<br><br> 除夕下午,鑼鼓息聲,鞭炮響聲越來越大越密集。<br>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子曰“吾不預(yù)祭如不祭?!蹦赣H主家祭,又不甘人后、總想提前迎神接福。我們都是無神論受眾,尊祖敬宗而不信神。嘗受責(zé)是“一家野人、不知道禮數(shù)、不知道敬神鬼”。母親敬神祀祖的虔誠,似乎不相信父親書設(shè)的“天地君親師”諸神全具,不忘在當(dāng)院設(shè)桌敬天、土地爺窯窩敬土地、井邊設(shè)位敬龍王。我“任”母親的助祭,設(shè)香案、擺貢果、備香燭。之后,站在母親身后聽呢喃,什么糧食豐收、子女愛戀、房子蓋成、一家平安的報功謝恩。初一呢喃糧棉豐產(chǎn)、娶媳順安、上進(jìn)平安,祈求許愿。周到圓遍,方才洋溢于眼、遂意于臉。<br> 暮年覺悟,這是俺家事的年度工作總結(jié)和新年工作打算,與國政同理?,F(xiàn)在欲傳諸子媳,不知會否和年輕時的我一樣不屑一顧。<br> 初一的鑼鼓打到高潮,陣陣迭起,催人振奮,綿延不已,似乎欲震啟上天的和風(fēng)順雨。<br><br> 破五鑼鼓聲更是喧天而起。全村六道社火的銅器,一起向火神廟聚集。六道社火在東大街口齊聚,搶龍頭斗法甚劇?;鹕駨R前,火銃炸起、接二連三、驚天動地,鑼鼓喧天、吶喊搖旗、高潮迭起,各展英姿、滿腔誠意、競相獻(xiàn)藝,勢必為新年的平安如意流汗出力,有種得到火神爺賜福舍我其誰的豪情壯舉。<br> 禮拜火神,是官家的大事,更是民家的大事,事關(guān)未來一年的風(fēng)調(diào)雨順和用火安全。因此嘗被母親趕去參加。<br> 火神廟有近千年的歷史,是元代駐軍炮軍將軍、千夫長克烈景兗甫,率領(lǐng)鳴皋軍民共建。請“南方正神”、“德配燧人”和“有功安天下、無敵定乾坤”的祝融神,駕臨坐鎮(zhèn),保佑軍民平安(炮營有元東順?biāo)帍S和馬回營炸藥廠以及倉庫)。鳴皋火神廟的靈驗,與南岳大帝廟四方神的大器、北斗寺僧武場武藝、書院先賢祠峨冠青衿并稱鳴皋四大奇觀。<br><br> 破五的高潮過后,鑼鼓暫伏小憩,醞釀著十五的新一輪興起。<br> 年下的祭禮已罷、親戚走遍、待客完畢,到十五人更清閑。上街賞花燈、猜謎語,看大隊劇團(tuán)唱大戲的人摩肩繼踵。十五的餃子、十六的元宵吃過,十七的油茶糊涂喝罷,年就算過完啦。<br> 鑼鼓銅器家什入庫,好日子也結(jié)束。過年的好日子達(dá)到尾聲。母親催我們卸新衣著舊裝。我們最不愿意,總是躲著、拖著、礙著。架不住母親說“汗溻新衣服了、到冬天不暖和”,才極不情愿的以舊換新。<br> 新的一年從青黃不接的漫長春天開始,隊里喊大人下田、鋤麥除草,壯勞力砌芽子池育紅薯苗,學(xué)生上學(xué)。二月二的爆米花炒豆,以驚醒蟄龍、催其抬頭。似乎母親向神靈祈求的事,開始一件件走來。<br> “年好過,春難熬。”過度的鑼鼓聲潛鳴于心路漫漫,日暖月寒,使人愁續(xù)發(fā)端。<br><br> 天,快熱吧,父親好抽去塞椽眼的草,換新草時稻谷又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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