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呂梁風(fēng)骨剪刀裁，紅紙翻飛似火燃。</p>
<p class="ql-block">祖輩烽煙凝指上，一窗春色映江山。</p>
<p class="ql-block">——那年我坐在興縣老屋的窗下，奶奶把一張紅紙折三疊，剪刀游走如筆走龍蛇。她不說話，只把《紅燈記》里李鐵梅的辮子、《智取威虎山》中楊子榮的帽檐，一剪一剪，剪進(jìn)我掌心的溫度里。窗格暖光斜照，紙屑如雪紛飛，落在我手背，也落進(jìn)我后來的每一幅年畫里。</p> <p class="ql-block">山石坐定書卷開，飛瀑懸天氣自恢。</p>
<p class="ql-block">莫道紙薄無筋骨，千刀萬鑿見肝膽。</p>
<p class="ql-block">——我常把《沙家浜》里郭建光讀書的剪影，疊在呂梁山石的輪廓里。山是骨，紙是肉，刀是魂。那書卷不單是竹簡線裝，更是晉綏邊區(qū)油印小報(bào)的殘頁；那飛瀑不是水墨虛寫，是黃河浪打在興縣石崖上的回響。剪下去的不是紙，是時(shí)間；留下來的不是形，是氣。</p> <p class="ql-block">刀槍在手立窗欞，旗卷云生勢未停。</p>
<p class="ql-block">非是舊時(shí)烽火色，今朝紅透萬家庭。</p>
<p class="ql-block">——樣板戲不是博物館的玻璃柜，是活在窗花里的呼吸。我剪《紅色娘子軍》的刀，也剪《白毛女》的發(fā)；剪《海港》的錨，也剪《龍江頌》的鍬。刀鋒所向，不是舊戰(zhàn)場，是新窗欞——貼在農(nóng)家門楣上，貼在社區(qū)活動(dòng)室里，貼在孩子們手工課的作業(yè)本邊。紅，早不是顏色，是底色；窗，早不是木框，是入口。</p> <p class="ql-block">劉巧兒聲猶在耳，紡輪未冷舊時(shí)光。</p>
<p class="ql-block">窗格斜映黃線團(tuán)，半卷山河半卷香。</p>
<p class="ql-block">——紡車還在轉(zhuǎn)，只是從榆木換成了電動(dòng)；劉巧兒的“巧”字，如今寫在合作社的賬本上、直播間的彈幕里。我剪她低頭捻線的手勢，也剪她抬頭望見拖拉機(jī)開進(jìn)村口時(shí)眼里的光。那團(tuán)黃線，是棉，是麻，也是呂梁山溝里一縷不散的煙火氣——年畫里的“舊”，從來不是封存，是續(xù)寫。</p> <p class="ql-block">紅燈一盞照寒夜，鐵骨何須著甲衣？</p>
<p class="ql-block">舊曲新裁窗上立，光從紙背透晨曦。</p>
<p class="ql-block">——《紅燈記》的燈，我剪過上百遍?？勺顒?dòng)人的，是去年臘月，一個(gè)穿校服的女孩蹲在村口，用手機(jī)電筒照著我剛貼好的窗花，說：“老師，這燈，真亮?！蹦且豢涛也哦簾舨辉趹蚶?，燈在人眼里；光不從紙面來，光從紙背透——透出七十年未涼的熱，透出一代人接一代人的信。</p> <p class="ql-block">長辮垂肩花映面，窗格斜照暖如初。</p>
<p class="ql-block">不須更問來時(shí)路，紅影搖搖即故廬。</p>
<p class="ql-block">——她辮子上的紅花，是我奶奶當(dāng)年用碎布扎的；我剪的，是同一朵。窗格沒變，只是從老榆木換成了新松木；紅紙沒變，只是從土法染的桑皮紙，換成了非遺工坊特制的“呂梁紅”。故廬不在地圖上，在剪刀起落之間——一剪是念，二剪是承，三剪，就是我們自己的新章。</p> <p class="ql-block">紅披如焰藍(lán)甲肅，雙手相握即長城。</p>
<p class="ql-block">莫道剪紙無筋骨，寸寸皆含呂梁聲。</p>
<p class="ql-block">——我剪《杜鵑山》的柯湘，也剪今天駐村的女書記；剪《奇襲白虎團(tuán)》的偵察兵，也剪山路上送快遞的小伙。紅與藍(lán)，從來不是戲服，是血脈的底色，是土地的呼吸。剪刀過處，不單是紙?jiān)诹验_，是山在應(yīng)和，是風(fēng)在傳聲——呂梁的聲，不在山高，而在剪刃微顫時(shí)，那一聲清越的“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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