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云恰似個小天使，悄然伏在山坡上，踮起腳尖，仰望遠(yuǎn)方的未來——我抬頭時，它正歪著腦袋，裙裾般柔軟的云邊輕輕垂落于山脊，仿佛剛觸到夢的門檻。風(fēng)過處，它微微搖曳，卻不飄散，似在靜候：一縷晨光為它加冕，一陣清風(fēng)替它傳信，或等山下那個仰首凝望的人，把心事折成紙鶴，輕輕托向天空。</p>
<p class="ql-block">山勢起伏如呼吸，云便成了山的吐納之間最溫柔的一息。它不奔不涌，只靜靜伏著，像被誰悄悄放在山肩上的絨毛小獸，又像誰遺落人間的一小片未拆封的晨光。我常想，云若真有心，大約也愛蹲在高處看人——看我們趕路、發(fā)呆、踮腳夠枝頭的果子，看我們把笑藏進(jìn)袖口、把淚咽回喉嚨。它不說話，卻把整片天空的耐心都借給了山，借給了等光的人。</p>
<p class="ql-block">有時云邊泛起微金，是太陽在試戴它的王冠；有時山風(fēng)忽起，它便輕輕抖一抖裙角，抖落幾縷薄紗似的霧氣，飄向松林深處——那幾棵松樹，站得筆直，卻從不攔它的路，只默默伸展枝椏，像托著云影的綠手掌。云不落下來，松也不夠上去，它們之間，隔著恰好的距離，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問候，輕得能浮在空氣里，又重得讓整座山都屏住了呼吸。</p>
<p class="ql-block">我站久了，腳底微涼，心卻漸漸暖起來。原來最輕的云，也能壓住人心里最沉的念頭；最軟的輪廓，反而把山的棱角襯得格外堅定。它不是路過，是駐留；不是飄忽，是守望。小天使未必生著翅膀，它可能只是某天清晨，你抬頭時，恰好停在你心尖上的一小片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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