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得我初次認識岳母時,她就患有類風濕病,當時,看到她行走那么困難,心里很是同情。但做夢也沒有想到她的女兒會真的成為我的妻子,她會做我的岳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結婚后,我從妻子口中詳細地了解了岳母的情況。岳母25歲生孩子坐月子時就患上了這病,我聽后感到她這一生實在是太不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身體雖不好,但她做一手好飯菜,心地善良,待人和藹熱情。每次只要我一到家,她就是病再重,也會硬撐著身體下床給我做飯,看到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品嘗著她親手做膾炙人口的飯菜,感到她真像我已經去世的母親。尤其是每次去家里看望她,離開時,總要給我?guī)н@帶哪,叮嚀這叮嚀哪,像極了我上學那些年離家時的母親,于是心里早把她當作母親一樣看待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要看岳母身染重病,身體也很單薄,可堅強的她是這個家庭的支柱。她身前本來有兩兒子一個女兒,可是,大兒子在29歲就因病去世了,這突如其來地打擊讓她痛不欲生,家里人擔心她經不起這么沉重地打擊,她唯一的女兒——我的妻子時時守護在身邊不敢離開??墒?,她硬是咬著牙把失去兒子的痛苦化作頑強的力量,撐著虛弱的身體,拄著拐杖下了地,給一家人做飯,為上初中的小兒子做干糧,給剛出生的孫子縫衣服。她堅強的行動也鼓舞了家中所有的人,大家個個都開始振奮精神,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望,我的岳父也不在萎靡不振,她的小兒子也安心去了學校,她的大兒媳也從痛苦中走了出來,每天除了給她的三個兒子做飯,還下地去做農活。這個不幸的家庭,在岳母這股不向命運低頭精神的感召下,又恢復了往日的溫馨和祥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可是,就在岳母大兒子去世不到一年時間,家里又發(fā)生了變故,大兒媳要帶著孩子改嫁。岳母是個明白人,知道大兒媳還年輕,她一旦做出了決定,再阻攔也是枉然,她只給大兒媳提出了一個合乎情理的條件,要把大孫子給她留在身邊。我和妻子怕她心里會難受,就安慰她,勸她不要傷心,沒想到她卻反過來說:“該走的留不住,我還要為留在這個家里生活的人活著,我累死累活還要供養(yǎng)大孫子上小學,上中學,上大學呢。”她不僅是這樣說的,她多年來確實這樣做了。她既要忍受疾病帶給自己的折磨,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又要操持一家人的衣食生計,再累也不說,再苦也不喊,病倒了重新爬起。她不但堅強,而且更了不起。她就是這樣拖著一個多病的身體,給小兒子娶了親,和岳父一起供大孫子上高中考大學,還供養(yǎng)孫子讀了研究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參加工作第二年母親就去世了,沒有給自己的母親盡到一份孝心,在我的眼中,她就是我的母親,所以,除了在心中尊敬她外,每個假期也會常常帶著兩個兒子去家里看望她。我平時在家里很少干農活,可是,看到岳母拖著多病的身體干這干那,我就會留下來幫她家鋤地,收莊稼,甚至還背莊稼。聽到她有病了心里跟妻子一樣著急。她每次住院,我就像守護自己的母親一樣守護在她身邊,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我希望她就把我當作自己的兒子看,其實,她待我就像親兒子,待我的孩子就如親孫子,我的兩個兒子小時候她沒少操心,家中有了好吃的東西,她總牽掛著我和我的孩子。所以,只要有人到縣城來,總是這次捎米面,下次帶些瓜果、蔬菜。每次她的類風濕病嚴重了就要住院療養(yǎng),可只要她的病情稍有好轉就要出院,我總希望她能在家中多休養(yǎng)幾天再回去,可她總擔心家里的事沒人料理,住不了幾天就嚷嚷著要回去,我和妻子誰都勸不住,只好聽她的,租一輛車送她回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的一生總是不幸的,所以,災難總愛降臨在她身上。一天,她拄著拐杖要出門去廚房做飯,可是,剛下過雨的土院太滑,她的拐杖剛落地就滑開了,失去平衡的岳母被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到醫(yī)院拍了片子,拿給醫(yī)生一看,大腿骨折了。醫(yī)生考慮到她的年紀大,骨質差,就采取了保守治療——穿鋼針和打石膏固定。手術后,岳母消瘦虛弱的身體經不起疼痛的折磨,整夜在床上翻身呻吟,讓人聽在耳中急在心里,卻沒有什么辦法能替她分擔疼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著岳母蠟黃的臉龐,痛苦的表情,掙扎的情形,我心里有一股說不出的辛酸。我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安慰她,我能做到的就是精心地守護在她身邊,讓她不感到孤獨。我在心里一直默默地為她祈禱,希望她的腿能早點痊愈,因為這個家只要有拄著拐杖的岳母在,就不會失去溫暖,只要岳母還健在,我心中的母親就永遠不會消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小舅子聰明能干,也很有孝心。他常年在外,可總放心不下有病的母親。起初跟著別人干一些工程,后來自己承包一些工程做,手里經濟寬余了,就在縣城給岳父岳母買了一套房子,購置了必備的家具家電和餐具,就把老兩口從老家搬進了新居。從此,岳父再不需要下地干活,和岳母一起開始過上了安度晚年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住進縣城后,周末假期我都會去家里看望他們。每次去不是買點她喜歡吃的糕點水果,就是送一些妻子做的雞肉豬肉或餃子油餅麻花,有時候,也會送幾盤雞蛋,送幾袋奶粉……最主要的是去陪陪她說說話。每次去了,要走時,岳母都會挽留我,讓我吃過飯再走,想到岳父要伺候岳母,還要做飯也不容易,就再坐一會兒,最后還是不得不在岳母的再三挽留和不舍中離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年我和妻子都會接岳父岳母來家里住一段時間,或是看病出院后,或是春節(jié)過后,每次來家里住的時候,妻子要打理她的理發(fā)店,我就在家里陪岳母看電視聊家常,或剝好花生瓜子或洗好水果或拿出零食遞給她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在家里時,總會有親戚朋友來家里看望她,于是家里熱鬧了很多、溫馨溫暖許多,每天的生活也充實幸福不少。</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雖然腿腳不方便,常常是足不出戶,但她每天通過電視了解社會生活,關心國家大事,關注世界風云。每年除夕夜、元宵節(jié)、端午節(jié)、“五一”、中秋節(jié)、國慶節(jié)和岳父岳母的生日我和妻子都會帶著孩子們去家里看望岳父岳母,陪他們吃頓飯,陪岳母邊看電視邊聊天,她說起中美關系、俄烏戰(zhàn)爭、中東局勢等,總是滔滔不絕,甚至連各國首腦的名字也記得清清楚楚。她的記憶力令我佩服。她雖然不能去親戚家串門做客,但她可以通過電話或微信視頻與親戚交流,所以說起親戚誰家老人多少歲,誰家孩子干啥工作,誰家兒女結婚與否,誰家添了孫子,她都能如數家寶。她對親戚家的情況要比我們了解的更多更清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岳母最關心最牽心的還是家中的每一位至親。她雖然常年患病,但只要家人或親戚有病了,她總十分擔憂。兒媳經常生病,住院了她一天能打幾次電話,女兒做手術了,她早晚也要打電話打視頻問候。我體檢查出了糖尿病,一見面她總要問血糖控制住了嗎。我家孩子大學畢業(yè)了,考不上工作,她比我更焦急。孫子高三了,她對孫子的學習十分關心,只要孫子到她身邊,她總會反反復復地叮嚀孫子要好好學習,爭取高考考個好大學。岳母一輩子慈愛為懷,有詩“世間爹媽情最真,淚血溶入兒女身。殫竭心力終為子,可憐天下父母心”就是對岳母的贊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每年至少要去醫(yī)院做兩次治療,但她心里的愿望很多,所以,她靠著藥物和頑強的意志力,讓歲月見證了生命奇跡。她不僅盼到了兒子兒媳有了兒女,還盼到了三個孫子先后成家立業(yè)都有了孩子。我的兩個兒子遲遲不結婚,每年春節(jié)去看望她,她總會跟兩個外孫說,你們不快點結婚,我都看不到你們媳婦長啥樣了。她不僅等到了兩個外孫結婚,還等到了兩個外孫生下了兒子,每天都會在手機里翻看兩個外孫發(fā)給她的外曾孫的照片、視頻。我每次去看望她,她說起兩個外曾孫的可愛,臉上總洋溢著慈祥的笑容,看得出來她心里比我還高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去世的兩天前,我去給她送藥,跟她聊家常時,她說,我已經活了81歲,該見的都見過了,該吃的都吃了,能穿的都穿了,把三個孫子和兩個外孫的孩子都等上了,唯一遺憾的就是怕等不到小孫子考大學了。我說,你活到90歲,不但能看到小孫子考大學,而且連他考工作、娶媳婦和生孩子都等上了。她說,我這身體恐怕是等不到了。沒想到哪一天她是在給我說道別的話,更沒想到哪一天是跟她生前最后一次見面說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26年2月3日(農歷臘月十六)晚上九點,岳母突發(fā)心梗去世,她老家人永遠的離開了我們。雖然她被病魔纏身折磨了50多年,離開人世對她來說少了痛苦與劫難,但對于她的兒女孫子和我來說卻是極度的沉痛與不舍——因為她在每個親人心中永遠是守望幸福的人。</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時光清淺,歲月無言。岳母離開人世已經半個月。又是一年春節(jié)到,看著與岳母一家的合影照,想起每年除夕夜與岳母一起歡聚的情景,我知道岳母——這輩子我心中最后一個像娘一樣疼我愛我關心我的人永遠的離開了人間,而我心中對她所有的情感也永遠變成了深深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岳母我的娘,愿地母沒有疾病沒有痛苦,愿您九泉之下永遠安息。</p> <p class="ql-block">岳母和女兒(我的妻子)合影</p> 后記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岳母去世后,我原以為岳父不需要整天照顧岳母,他不在辛苦勞累,精力會旺盛一些,精神會好許多,可沒想到岳父精神顯得十分頹廢,走路的腳步也更加蹣跚,還常常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飯量也大不如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沒有岳母在身邊,今年的年夜飯雖然還是那樣豐盛,但大家話都少了,酒也不喝了,過年的氛圍沒了,年味淡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一到文正園散步恰好遇上岳父和孫女、孫媳婦、曾外孫也在,我和妻子就帶他們到家里來,留他在家里吃過飯后,他執(zhí)意要回兒子家。只好讓他在孫媳陪伴下回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二吃過早飯,小舅子開車帶著岳父和我妻子回岳父以前住的房子,為岳父找了了幾件衣服,因為他的孫子準備把岳父帶上蘭州去住一段時間,一是讓岳父換個環(huán)境,能漸漸淡忘岳母去世帶給他的憂傷,二是讓沒有出過遠門的岳父到外邊去見見世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三吃過早飯沒一會兒,岳父88歲的二姐帶領著她的大兒子、四兒子和一個孫子、孫女及一個曾孫來家里看望岳父。我泡茶遞煙、擺水果瓜子花生等熱情招待,陪岳父跟親戚們聊家常,妻子開始準備飯菜。中途小舅子和大妻侄去親戚家拜完年也來了,岳父的二孫子一家四口也來了,岳父三姐的孫子也來了,從岳父滿臉的笑容和一句句話語里看得出岳父今天特高興。下午6點多客人離開家,小舅子一家人、大妻侄和二妻侄全家人都留下來,跟我和妻子陪岳父聊家常,一直聊到晚上九點小舅子和二妻侄兩家回去了,大妻侄和岳父留在家里住,因為明天早上在家里吃過飯后,就要帶著岳父返回蘭州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初四早晨不到七點妻子就起床了,她洗漱好就開始和面,我起床后,幫著妻子搟餃子皮、包餃子,一切都準備就緒后,岳父和大妻侄一家四口也起床了,待他們洗漱完畢,妻子煮好的餃子已經端上了桌。他們一個個吃飽后,已經是9點多了,大妻侄說該出發(fā)了。妻子又忙著給他們帶飲料,帶水果,叮嚀他們帶上自己的東西,然后,我和妻子送他們下樓上車,目送他們遠去。回家上樓的瞬間,望著已經61歲的妻子消瘦的背影,遲緩的步伐,我知道妻子這些年也不容易,既要操勞家里的衣食起居,孩子的成家立業(yè),還有照顧多病的岳母,操心和幫助弟弟一家,尤其是大妻侄每次回來離開時,幾乎早飯都是妻子給準備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下午三點半,從微信群里看到了妻侄媳發(fā)出來的照片,他們回蘭州經過會寧時,特意帶著岳父去參觀了會寧的“會師樓”。希望岳父這次去蘭州能多住一段時間,讓孫子帶著他看遍金城蘭州及周邊的所有風景和名勝古跡,領著他嘗遍蘭州所有的美食小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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