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咯吱，咯吱——這聲音一響，年就算真來了。</p><p class="ql-block">小時候蹲在灶臺邊，看奶奶把調好的面糊舀一勺，手腕一轉，薄薄一層攤在燒熱的鐵鏊子上，滋啦一聲，面皮卷起邊，鼓起泡，翻個身，再一揭，一張金黃酥脆的咯吱片就落進竹簸箕里。那聲音清脆得像咬了一口凍梨，又像踩在初雪上，干脆、利落、帶勁兒。肉餡是昨天手工剁的，肥瘦三七，加了蔥姜水和一點點五香粉；豆餡是自家煮的紅豆沙，熬得沙軟綿密，甜得不齁，只留一股豆子本真的香。兩樣餡，一咸一甜，都是年味的筋骨。</p> <p class="ql-block">卷好的咯吱盒排成一排，淡黃微卷，像一列列待發(fā)的小船。黑芝麻是它們的錨，穩(wěn)穩(wěn)扎在酥軟的表皮上。奶奶說，卷要卷得緊，炸才不散；火要中火，急了焦，慢了軟。我守著油鍋，看它們在熱油里慢慢浮起、轉金、鼓脹，像一個個被年意吹脹的小燈籠。</p> <p class="ql-block">炸好的咯吱盒躺在竹墊上，外皮透亮泛光，隱約可見里頭紅綠相間的餡料，像封存了一小截春天。咬一口，咔嚓——酥殼碎裂，肉汁微涌，豆沙溫潤，熱氣直往鼻尖鉆。竹墊的紋路印在盒底，淺淺的，像時光壓下的印章，蓋住了這一口踏實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三角的、卷曲的、不規(guī)則的……炸物堆在竹墊上，像一場熱熱鬧鬧的年集。紅綠餡料從裂口處探出頭來，像春聯(lián)底下偷偷冒芽的草尖。芝麻是它們的冠冕，油光是它們的勛章。我夾起一塊，還沒入口，先聽見了那聲熟悉的——咯吱。</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又一疊新出鍋的咯吱盒端上來，暖光一照，芝麻泛著油潤的光，堆疊的弧度溫柔，像一摞沒寫完的家書。我伸手拿了一塊，指尖微燙，心口也跟著一熱——原來最濃的年味，從來不是擺在供桌上的，而是捧在手心里、嚼在嘴巴里、暖在心尖上的那一小塊酥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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