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鳥 <p class="ql-block">海鮮市場里，空氣浮動著咸鮮的氣息，玻璃水箱里螃蟹橫著身子爬來爬去，鉗子一開一合，像在打招呼。稷然踮起腳尖，小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眼睛亮亮的：“它們也想去海邊嗎？”</p><p class="ql-block">我笑著點頭，沒說話——他早把海裝進(jìn)了心里，只差一雙跑向它的腳。</p> <p class="ql-block">蓋蓋蹲在蝦池邊不肯走，看那些活蝦在清水中彈跳，尾扇一抖，水花就濺到他鼻尖上。他伸出手指，輕輕點著水面，蝦群倏地散開又聚攏，像聽懂了什么。</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謂成長，不是教他辨認(rèn)多少種海產(chǎn)，而是陪他保有對一尾蝦躍動的好奇。</p> <p class="ql-block">回家后，灶臺邊成了他的“海產(chǎn)研究所”。</p><p class="ql-block">蓋蓋坐在小凳上，托著腮看我剝蝦，蝦殼在指間咔嚓輕響，他忽閃忽閃，仿佛在說：“奶奶，熟蝦是紅色的，像晚霞。”那盤白瓷里的蝦，真像一小片被端上桌的海天。</p><p class="ql-block">他津津有味吃了七只，又自己剝了根香蕉，心滿意足地拍拍小肚子，仿佛剛完成一次鄭重的海洋儀式。</p> <p class="ql-block">午后，我們先去了富力灣。那里有夢幻般的婚紗攝影基地，隨手一拍都是大片。我曾在此拍下過一組流連忘返的照片，所以格外留戀。</p><p class="ql-block">前天來，太陽太大，人流密集，安全起見，沒下車。</p><p class="ql-block">車開到海邊前，蓋蓋睡著了，枕著白枕頭，我們把車停在椰樹下，讓他多睡一會兒。夢里的海，大概比現(xiàn)實更藍(lán)一點吧。</p> <p class="ql-block">看見一個小哥像猴子一樣從椰子樹上下來，手里提著剛摘下的青椰，便問他賣不賣？</p><p class="ql-block">他說賣，我趕緊買了四個，一共二十元。小哥熱心地幫我提到車上。</p><p class="ql-block">爺爺拿出刀，熟練地劈開，插上吸管。一口下去，清涼直沖云霄——青椰還嫩，甜度低，略帶酸味，但椰汁豐沛，喝到肚子微鼓也沒喝完。</p> <p class="ql-block">蓋蓋睡了近兩小時，我們砍椰子把他鬧醒了。</p><p class="ql-block">他用手摸頭，哎呀，好大兩個包，手臂上也有一個。真是大意了，只顧他熱，把車門打開讓他睡，今后可得加強防蚊措施了。</p><p class="ql-block">五點的陽光也不烈了，我們緩緩駛?cè)刖W(wǎng)紅打卡點——富力灣最美海岸。</p><p class="ql-block">這段路拍照打卡的人與車流混雜，限速五公里，帶他拍照特別謹(jǐn)慎，速戰(zhàn)速決。</p> <p class="ql-block">富力灣的海風(fēng)漫過山丘，把浪花的故事講給每一朵三角梅聽。</p><p class="ql-block">少年的笑聲落進(jìn)浪里，和遠(yuǎn)方的山影一起，在這片海的溫柔里慢慢暈開。</p> <p class="ql-block">遠(yuǎn)處沙灘上立著巨大的“LOVE”字牌，藍(lán)紅黃綠，被海風(fēng)曬得發(fā)亮。</p><p class="ql-block">蓋蓋跑過去，不拍照，只繞著字母轉(zhuǎn)圈，用手指描摹每一筆的弧度，像在臨摹一封寫給大海的信。</p> <p class="ql-block">一到海邊，蓋蓋蹲在沙里挖坑，小桶裝滿又倒空，再裝滿。</p><p class="ql-block">沙子從指縫漏下，像握不住的時間，可他一點也不急。</p><p class="ql-block">一只小螃蟹從旁邊橫著爬過，他屏住呼吸，看它鉆進(jìn)自己剛挖的坑邊，然后輕輕蓋上一捧沙——那是他給大海的第一座城堡。</p> <p class="ql-block">蓋蓋第一腳踩進(jìn)海水時，沒跑，只是站著，任浪花悄悄漫過腳背，又退回去，像試探，也像回禮。</p><p class="ql-block">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趾在淺水里若隱若現(xiàn)，忽然咧嘴笑了：“我的腳，會游泳啦！”</p> <p class="ql-block">蓋蓋跑起來的時候，腳丫子揚起細(xì)沙，身后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像一串沒寫完的省略號。</p><p class="ql-block">海風(fēng)把他的頭發(fā)吹亂，把他的笑聲吹遠(yuǎn)，吹得比浪花還輕快。</p><p class="ql-block">我站在不遠(yuǎn)處，沒喊他慢點，只把那奔跑的弧度，悄悄記進(jìn)心里。</p> <p class="ql-block">六張小圖，其實是同一段時光的六次呼吸：他赤腳踩浪、彎腰拾殼、仰頭看云、伸手接水、轉(zhuǎn)身大笑、再向前奔——沒有哪一次是重復(fù)的，就像海浪，來了又去，卻從不重樣。他正用整個身體，學(xué)習(xí)如何與海同頻。</p> <p class="ql-block">小腳丫踩碎了云的倒影，每一步都踩在溫柔的時光里，奔向那片屬于他的海。</p> <p class="ql-block">他站在齊腳背深的水里，雙手掬起一捧海水，低頭看水珠從指縫滑落，像一串透明的珠子，又像一串小小的、會發(fā)光的句子。</p> <p class="ql-block">我也蹲下來，和他一起看那捧水，在陽光里晃動、碎裂、回歸大海。</p> <p class="ql-block">夕陽把海面染成蜜糖色，他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又細(xì)又長，一直伸到浪花里。</p> <p class="ql-block">他忽然停下，彎腰撿起一枚被沖上岸的貝殼，攥在手心，暖烘烘的，像攥著一小塊凝固的光。</p> <p class="ql-block">他跳起來時，腳跟離地，手臂張開，像一只剛學(xué)會撲騰的小海鳥。浪花在他腳邊炸開，碎成星星點點的光。那一刻他不是在跳，是在丈量自己和海之間的距離——原來那距離，不過是一躍之間。</p> <p class="ql-block">他背對鏡頭站著，小小的身體被晚風(fēng)輕輕推著，條紋上衣在光里微微發(fā)亮。海在身后起伏，云在頭頂游走，他沒回頭，只是靜靜站著，像一枚被海選中的、正在發(fā)芽的種子。</p><p class="ql-block">奔向?qū)儆谒哪瞧?，從來不是抵達(dá)某個地點，而是讓心先漲潮，讓腳步學(xué)會退潮時的節(jié)奏，讓每一次彎腰、跳躍、靜立、奔跑，都成為海寫給他的回信。</p><p class="ql-block">而我，只是那個有幸站在岸邊，替他記住浪花形狀的人。</p> <p class="ql-block">奔向?qū)儆谒哪瞧！?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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