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你不必丈量我生命里的晨昏光影,也無需品評我文字間生出的山川四季。你只需知道,在我看似荒蕪的靈魂深處,始終涌動著一眼甘泉,埋藏著一粒火種。</p><p class="ql-block"> 登機前,照例服下一粒暈機藥。機艙逼仄,我卻是個得天獨厚的瞌睡者,起飛不過十分鐘,意識便如潮水般退去,沉入一片黑甜的混沌。直至脖頸酸痛得忍無可忍,才勉強掙開一絲清醒??看岸?,耳里塞著耳機,音樂刺穿耳膜,是我出行必備的快樂!我需要一道這樣的屏障,隔開這公共空間的嗡鳴。舷窗外,是潑天灑下的、毫無保留的陽光。我癡迷太陽,幾近一種信仰。無論心緒如何泥濘不堪,只要被這金箔般的光一照,內(nèi)心的那片荒原便開滿鮮花。</p><p class="ql-block"> 此刻,大朵大朵的云,像是天神遺落的島嶼,懸浮在無垠的、湛藍到令人心悸的虛空里。我凝望著,感嘆造物之神奇,亦欽佩人類以凡軀觸碰蒼穹的智慧。醒來無事,便打開平板,任由指尖在光中跳躍,記錄這些零碎的思緒。</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又到歲末了。該為舊年畫一個句號,還是為新歲許一個愿?我們都心知肚明,年復(fù)一年,生活的底版不會輕易更改。我們只是慣于將那些未曾熄滅的渴望,假托給一個叫做“未來”的意象,并一廂情愿地相信,那里蓄滿了幸福。</p> <p class="ql-block"> 年關(guān)迫近,空氣里卻淡了舊時味道。舊歲的余溫,終究是散了。想起李碧華寫的話:“有些愛,只能止于唇齒,掩于歲月?!边@一年,我們何嘗不是在無人窺見的角落,默默拾掇著一身的狼狽?</p><p class="ql-block">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悲涼!</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總覺得一年漫長如世紀,掰著手指盼新衣與糖果的日子,亮晶晶的。如今,時光成了指間抓不住的流沙,轟然傾瀉。我不再是那個含著一顆糖,便覺得懷抱全世界的孩子了。</p><p class="ql-block"> 成長是什么?或許就是用一層又一層看似堅硬的“成熟”,去笨拙地包裹住那個內(nèi)核里依然會驚惶、會無措的自己。人間枝頭,各自乘流。我每每提筆,總想寫些明亮昂揚的句子,給讀的人一點力量!可鍵盤敲著敲著,總會染上蕭瑟的秋意,淌出靜默的涼薄。我不否認,我靈魂的基底是悲觀的。恰如這悲觀,成了我寫作的泉眼。我寫得出秋風橫掃的決絕,卻描摹不了一片落葉盤旋時,那份宿命的輕盈與纏綿;我寫得出大江奔流的轟鳴,卻訴不盡一滴水滲入泥土時,那份溫柔的執(zhí)拗與犧牲。那些哽在喉頭、壓在心底的話,化作文字,卻又總覺得,詞不達意,言不盡情。</p><p class="ql-block"> 生活教給我的一課,大約是:有些故事,本就不該被“結(jié)局”二字囚禁,它美在如雪花棲落掌心,那一剎的完整與消融;有些心緒,注定無法被語言馴服,它像春夜第一聲驚雷,只在胸腔里引發(fā)一場無人知曉的山河震蕩。而生命最柔軟、最珍貴的部分,或許就該永遠留在,那筆墨未曾觸及的、浩渺的留白里。</p> <p class="ql-block"> 今天帶父母去見他們舊日的友朋。座中皆是白發(fā),皺紋深深,如歲月用刀斧鐫刻的溝壑。我記憶中那些挺拔的身影,如今互相攙扶,笑聲里混著嘆息。他們說起逝去的同輩,說起時間的殘忍。父親淡淡一句:“上一代人,都走完了。接下來,便是我們了?!闭Z氣平常,卻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我心湖,漾開無聲卻無盡的漣漪。</p><p class="ql-block"> 我早已不是生死面前的稚子。姐姐的驟然離去,是我生命里第一道慘白的閃電。隨后,那些看著我長大的面孔,我親愛的奶奶,逐一熄滅,如同秋夜?jié)u次隱去的星辰。到如今,我也學會了用最平靜的語調(diào),去敘述那些曾經(jīng)讓我肝腸寸斷的別離,仿佛在講旁人的軼事,云淡風輕。史鐵生說,所謂命運,即是這人間戲劇需要各式角色,而你只能是其中之一,無可調(diào)換。我們曾自負是生活的編劇,終了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個即興的演員,在悲歡的劇本里跌撞,在聚散的無常中,學習與命運握手,與自己言和。</p><p class="ql-block"> 題目摘自新國辯詹青云龐穎的一場辯論——也許我生性淡漠,對此格外有感觸。我們總用自己的經(jīng)歷去揣測別人,用自己的悲歡去丈量他人的冷暖,卻忘了每個人的世界,都有別人走不進的角落。與其讀別人的故事,不如躬身寫自己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北方的除夕夜,鞭炮聲是扎實而連綿的,不像南方的淅瀝。拉開窗簾,街道被燈火浸潤得如同白晝,煙花不時竄上夜空,轟然綻放,拼湊出瞬間的、奢侈的錦繡。新的一年,就這樣帶著聲響與光色,不容分說地來了。</p><p class="ql-block"> 且在這歲末,為自己煮一盞茶吧。</p><p class="ql-block"> 敬這一年的踉蹌與堅守。</p><p class="ql-block"> 敬那些深夜里無聲的奔赴,與晨曦中固執(zhí)的守望。</p><p class="ql-block"> 敬筆端未曾冷卻的舊夢,也敬眼中漸趨平靜的星光。</p><p class="ql-block"> 時光涓滴,悲喜自渡。</p><p class="ql-block"> 新年,愿你不畏前路崎嶇,總能與靈魂深處那團不滅的火焰緊緊相擁。</p><p class="ql-block"> 祝我們:年復(fù)一年,年赴一年,年富一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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