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詩人筆下的精靈

張非飛

說詩話詞之32 鳥，詩人筆下的精靈 一說到詩人筆下的鳥，人們首先想到的是《詩經》里那只在河洲上“關關”鳴叫、唱歌、跳舞、求偶的雎鳩。這雎鳩有人說是河鷹（鸕鶿），船上的鸕鶿我見過，傻傻的，呆呆的，彎著個脖子，不像是那只活潑的雎鳩。有人說是斑鳩的一種，我想應該是吧。 《詩經.大雅》里提到的另一種鳥是鳳凰，“鳳凰鳴矣，于彼高崗。梧桐生矣，于彼朝陽”。這可是一種神鳥，能涅槃重生，只棲息在梧桐樹上，羽毛非常美麗，鳴聲特別優(yōu)美。男的叫鳳，女的叫凰。當年司馬相如在卓家彈了一曲《鳳求凰》，就把卓家剛成年的女兒文君給拐跑了。李白也寫過“鳳凰臺上鳳凰游，鳳去臺空江自流”。 還有一種高貴的鳥叫鸞，與鳳凰一個級別，成語說“鸞鳳和鳴”、“顛鸞倒鳳”，我懷疑這鸞就是凰，不過屈原《渉江》里說，“鸞鳥、鳳凰日益遠兮，鴉鵲、烏雀巢堂壇兮?！边@與他說的“黃鐘毀棄，瓦釜雷鳴”，是一個意思?？磥睇[鳥是鸞鳥，鳳凰還是鳳凰。 《詩經.周南.葛覃》提到一種鳥叫黃鳥，“黃鳥于飛，集于灌木。其鳴喈喈?！秉S鳥就是黃雀，也就是曹植《田野黃雀行》里的黃雀，“拔劍削落網,黃雀得飛飛”，想解放被禁錮的靈魂，由于“利劍不在手”，自己成了羅網里的黃雀。 古老的詩歌里說到的鳥，還有很多，如：斑鳩、鵪鶉、喜雀，有的寫羽毛色彩，有的模擬鳴叫聲音，有的描寫動態(tài)行為，如“鶉之奔奔，鵲之彊彊”。最具詩人意象、傳之后世、成為中華文化符號的是燕子與鴻雁。 《詩經.邶風.燕燕》”燕燕于飛，差池其羽?！边@燕應該是在人家房梁上銜泥筑巢的雨燕吧，小時候看燕子夫妻在堂前穿梭，或銜泥或叼蟲，大人交代，不能打擾他們，它們明年會再來的。當然，你如果搬家住進了高樓或別墅，或有別的變故，它們就成了劉禹錫筆下的“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了。它們與人和睦相處，每年春來秋去，因此它常被用來表達思念、離別之情。 燕子總能挑起詩人的思緒，蘇軾夜宿彭城燕子樓，夢見美女關盼盼，寫下“明月如霜，好風如水……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的名詞。他還寫過“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绷硪晃辉~人晏殊寫過“燕子來時新社，梨花落后清明”。他的后人晏幾道寫“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落花微雨時節(jié)，人，獨立；燕，雙飛。寫失伴的情人對雙宿雙飛的燕子，羨慕得嫉妒、恨。 鴻雁是另一個重要的文化符號?！对娊?小雅.鴻雁》：“鴻雁于飛，肅肅其羽?！兵櫻憔褪谴笱?，年年秋天往南飛，有時排成一字，有時排成人字，一直要飛到湖南衡陽的回雁峰才停。所以才有范仲淹的詞句：“衡陽雁去無留意?！彼圆庞型醪摹皾O歌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贝笱闶呛蝤B，南遷北飛，在沒有電話、網絡的時代，大雁被賦予了信使的角色。晏殊：“鴻雁在云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李清照：“云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碧瞥娙舜尥繉懙絷牭墓卵悖扔魇艿絺﹄x群的痛苦凄涼孤單：“幾行歸塞盡，念爾獨何之？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遲?！贝笱懔嘘犇巷w，在藍天的映襯下，確實是一道美麗的風景。 還有一種鳥也是詩人們津津樂道的，那就是鷺鷥，白鷺。王維的“漠漠水田飛白鷺”。杜甫的絕句：“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睂φ烫貏e工整，色彩非常明麗。從構詞上來說，“兩個、一行”，數量詞組相對；“黃鸝、白鷺”，偏正的鳥名相對，而且顏色相對；“鳴、上”動詞相對；“翠柳、青天”偏正式的名詞相對，“翠、青”顏色相對。那婉轉的黃鸝的鳴叫，是詩人的心聲；那飛上遼闊青天的白鷺，將詩思帶得更高更遠。 還有一種鳥是中華文化的重要符號之一，它就是鶴。鶴有很多種，白鶴、灰鶴、黃鶴、丹頂鶴。鶴是一種高貴的鳥類，被譽為仙鶴，說它是長壽的象征：“松鶴之年”。它與龍并舉：“海是龍世界，云是鶴家鄉(xiāng)?！睂扂Q的詩句很多，有名的有劉長卿的“閑云并野鶴，豈向人間住?！贝揞椀摹拔羧艘殉它S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眲⒂礤a的“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曹雪芹在《紅樓夢》里有“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的詩句。 可以稱得上文化符號的還有一種鳥，它就是杜鵑，又名子規(guī)、杜宇。傳說它是蜀王望帝杜宇死后變成的。望帝的臣子治水有大功，望帝就將王位禪讓給他。那知他不作為不學好，不為人民著想，望帝聽說后憤概、焦慮，想回去懲戒他，最后抑郁而亡。望帝死后變成一只小鳥，就是杜鵑（子規(guī)），夜夜啼叫：“不如歸去”，每夜叫到轉鐘，以至口流鮮血，染紅杜鵑花（映山紅）。 李商隱的詩“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另一位詩人的“子規(guī)夜半猶啼血，不信東風喚不回”，都與上述故事有關。寫到杜鵑的詩很多，例如：李白的“楊花落盡子規(guī)啼，聞道龍標過五溪?！蓖蹙S的“萬壑樹參天，千山響杜鵑”等等。詩人一般用杜鵑的意象來感嘆春光易逝，游子思鄉(xiāng)，忠魂不泯，家國淪喪。 另外，還有美麗的孔雀，也入過詩，還是詩的標題：《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兹笧槭裁床幌蛭鞅憋w？據說西北有高樓，有人樓上愁。這是一首長篇敘事詩，是敘說焦仲卿與劉蘭芝愛情婚姻故事的，孔雀朝哪個方向飛都與內容無關，因為孔雀是用來托物起興的，“先言他物以引起所詠嘆之詞也”。 還有一些傳說中的鳥：鯤鵬，超大的鳥，翅若垂天之云，翻動扶搖九萬里。小鳥精衛(wèi)，銜石填海。還有三只腳的金烏，是太陽鳥。一只腳的商羊鳥，能預報天氣，還有一種專為西王母與周天子傳遞情書的青鳥。 各種各樣的鳥，有的羽毛美麗，有的叫聲悅耳，除鴕鳥外，都能掙脫地球引力自由自在地飛，有的還飛得很高，在藍天白云間翱翔，俯視河湖山川，令人羨慕仰望。它們是天地間的精靈，是詩人的靈感，是詩情，是畫意，是思緒。詩人或借它們托物起興，或用它們構成風景，或用它們形成意象傳情達意。凡此種種，都進入了中華文化系列，或神話小說，或詩詞歌賦，足見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 2026.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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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詩人筆下的精靈

張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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