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早迎著晨風(fēng)驅(qū)車往釣渭圪塔溝的廠里去上班，山溝食堂的早餐基本千篇一律，堪堪填飽熬過一夜的腸胃，解了饑餓便罷。偶爾會去馬路對面的小食堂，來一個燒餅夾面皮以此換換口味，可舌尖碰觸的滋味，早已沒了當(dāng)年前的那種感覺，只彌留滿心悵然，順著回到舊時記憶里……</p><p class="ql-block"> 多年前的寶光老廠，軍工代號4401，原第39號信箱，廠里人都簡稱39廠。記憶里的集市早餐，就守著老三樣：面皮、燒餅、糊辣湯。面皮的花樣倒不少，搟面皮、烙面皮、蒸面皮各有風(fēng)味，上下班的時段，攤位前總是熱熱鬧鬧。廠里人多之時，39廠集市與天王鎮(zhèn)集市還形成了隔日集，相映成趣。39廠是三線建廠，在山溝里硬生生扎下根，郵局、醫(yī)院、糧店、學(xué)校門類齊全，自成一方特色。每逢放電影或俱樂部有演出，這里便熱鬧非凡，附近的村民都會紛紛趕場來看演出、逛集市，滿是鮮活的人間氣。我吃慣了家里的早飯，卻獨愛去集市攤位買一份燒餅夾面皮，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特有味道。多年后，老39廠人有奔赴各地開枝散葉，偶相聚聊起過往，念念不忘的，還是這一口燒餅與面皮。</p><p class="ql-block"> 如今面皮倒能隨處吃到，可39廠那獨一份的燒餅，再也尋不回了。說它特有，只因這餅本是專為夾面皮而生——一個餅兩張薄皮子，和溝外集市的燒餅全然不同?？撅炗玫氖抢鲜矫禾繝t，爐膛頂部蓋著鐵板，鐵板帶滑輪，推拉甚是方便。做餅時先在鐵板上烙成形，再放進鐵板下的爐膛里烘烤，這烤出的香味，隔老遠(yuǎn)就能聞到。剛出爐的燒餅焦黃酥脆，夾上酸辣筋道的搟面皮，面皮的鮮辣與燒餅的焦香相融相繞，慢慢浸入味蕾、刻進骨子里。如今做烤餅的還是當(dāng)年那人，只是年歲漸長，攤位也搬進了門店，烤爐也升級成了電烤爐，出餅效率又高又快，做法看著還是原樣，可口味終究變了，再也回不去從前的味道。后來才懂，變的從不是手藝，而是那口煤炭爐。問過老板，為何現(xiàn)在的燒餅沒了當(dāng)年的香味，老板無奈答道，如今不讓用煤爐，只得換了電烙箱，那口老烤爐，一百塊賣給拍電影的當(dāng)?shù)谰吡?。不由的感嘆，那口承載我記憶的烤爐，終究應(yīng)會出現(xiàn)在某段影視作品的剎那間，于它而言，這或許已是最好的留存吧。</p><p class="ql-block"> 尋不回39老廠記憶深處的燒餅滋味的渺茫，時間也許會在路上讓我得到另一種意外的慰藉。 我上下班總會路過天王鎮(zhèn)，其在39廠出溝向西7公里處，離姜子牙釣魚臺很近，是個鄉(xiāng)村氣息濃厚的鎮(zhèn)集。記不清從哪一年開始，天王鎮(zhèn)出了一家哨子豆花，我嘗過一次便徹底愛上。走過寶雞許多區(qū)縣的集市，也吃過不少豆花，所謂的哨子豆花，大多是湯豆花，唯有天王鎮(zhèn)的這一碗，是獨一份的特色。豆花做得白嫩爽滑，哨子熬得辣香濃郁，二者相融，色香味俱全，一口下去，不由使人心神為之一振。我?guī)Ъ依锶巳テ穱L，還專門約朋友順路去嘗鮮，一碗哨子豆花配一碗搟面皮，是我早餐最愜意的時刻；有時要一碗哨子豆花，再來幾個水煎包，也能吃得酣暢淋漓。天王鎮(zhèn)也有砂鍋米線，吃過幾次，于我這喜食面食的北方人而言，總覺差了點什么，倒不是米線不好吃，口感也算尚可，大抵是口味使然。記得去杭州、溫州的一兩回，被朋友領(lǐng)著吃當(dāng)?shù)氐拿拙€，清爽可口，吃了還想吃，大抵唯有在當(dāng)?shù)?，才能嘗到最正宗的特色。岐山哨子面也是如此，身為一名老岐山人，即便拿著老家的醋、老家的哨子，在寶雞的家里做來，也吃不出岐山老家那獨有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我上下班還會路過虢鎮(zhèn)橋南，早餐有時也會往這兒去。面皮、包子、煎餅稀飯等，與各處大同小異，唯獨這里有一家胖娃肉夾饃，在附近小有名氣。肉夾饃做得和老板胖娃一般憨厚實在，鹵肉口感醇香，關(guān)鍵是給的肉量十足，妥妥的肉夾饃，而不是饃夾肉。有時去得早，還得排半天隊，趕時間的話，也只能遺憾將就，隨便填填肚子。</p><p class="ql-block"> 人生本就是在路上，早起奔波，固然為了生計，卻也常為那一囗熨帖脾胃的念想；日常光景，也不過是多是在這油條豆?jié){、豆花面皮、肉夾饃的輪回交替中緩緩流淌。而這人間煙火，這細(xì)碎的美好，便是最真實的生活，是我心里最溫暖的慰藉。</p><p class="ql-block"> 2026-02-0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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