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還沒走遠(yuǎn),窗臺上那枝紅梅就先開了。不是怯怯地探頭,而是整朵整朵地綻開,像攥緊又忽然松開的拳頭,把積蓄了一冬的暖意都托了出來。我常在晨光里看它,花瓣薄得透光,枝干卻硬朗得像寫過千遍的楷書,一筆一劃都帶著筋骨。畫完這幅《寒梅怒放》,我盯著題在右上角的四個字看了好久——老師說,字要寫得有骨頭,花也要畫得有脾氣。我舔舔干干的嘴唇,想起昨天調(diào)朱砂時(shí)手抖灑了一滴,干脆就讓它成了花心一點(diǎn)紅。原來最倔的暖意,從來不怕冷,也不急著藏。</p> <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去山里走了一趟,轉(zhuǎn)過幾道彎,忽見一隙幽谷,石縫里鉆出幾叢蘭,淡粉的花,細(xì)長的葉,風(fēng)一來,就輕輕點(diǎn)一點(diǎn)頭,不爭不搶,卻把整座山谷的靜氣都攏在了自己身上?;丶液笪曳雠f宣紙,用最淡的墨勾葉,最淺的胭脂點(diǎn)瓣,畫完題上“深谷幽蘭”四個小字,又蓋上老師幫我刻的“若潤”小印——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名字落款。畫完擱筆,窗外正飄雪,可紙上那幾片葉子,卻像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竹子是我案頭常伴的舊友。幾竿青竹,墨色由濃到淡,像呼吸一樣有節(jié)奏地鋪展著。風(fēng)過時(shí),竹葉簌簌響,不是喧嘩,是低語;挺直的竿子不彎,卻從不僵硬,反倒在風(fēng)里顯出幾分柔韌的聰明。畫這幅《虛心向上》時(shí),我特意把竹節(jié)畫得清楚些,老師說:“竹子中空,不是空,是留著地方裝風(fēng)、裝光、裝沒想好的話?!蔽尹c(diǎn)點(diǎn)頭,又悄悄在竹葉背面添了一只歪頭的小麻雀——它沒題字,但我知道,它也在學(xué)著不把心填得太滿。</p> <p class="ql-block">秋深了,菊花開得最是熱鬧。不是孤高,是熱絡(luò);不是收斂,是敞開——橙的、黃的、紅的,層層疊疊堆成一團(tuán)歡喜。枝干粗壯,葉子油亮,整株花像端出滿桌好菜的主人,不等你開口,先笑了。我畫《開門大菊》那天,媽媽端來糖水橘子,我一邊剝一邊笑,橘絡(luò)纏著手指,像菊花瓣繞著花心。題字時(shí)手一抖,“開”字最后一豎拉得有點(diǎn)長,老師卻說:“好,像門軸轉(zhuǎn)開了。”我低頭看畫——原來最深的雅,真就藏在一簇?zé)釤狒[鬧的盛開里,藏在我愿意為它停一停、看一看、再笑一笑的那點(diǎn)傻氣里。</p> <p class="ql-block">寒假最后一天,我把四幅畫并排貼在書房墻上:紅梅、幽蘭、青竹、金菊。它們挨得很近,卻誰也不擠誰。墨色有濃有淡,顏色有暖有靜,題字有大有小,印章有朱有潤。媽媽走過來說:“像不像你這一個寒假?”我愣了一下,忽然明白:原來風(fēng)骨不是擺出來的,是畫著畫著,不知不覺長出來的——就像我長高了一厘米,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可衣架上的外套,已經(jīng)夠不著袖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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