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fēng)的美篇

海風(fēng)

臘月廿五，立春前夜。燎原農(nóng)場21連的老伙伴們，像候鳥歸林，從上海市區(qū)各處聚到南橋——不是回連隊，是赴一場熱騰騰的“年味前哨站”。可可·香酒店門口那塊“488”門牌，在冬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推門進去，迎面是魚形招牌，墻上的菜圖熱氣仿佛還沒散盡，連空氣里都浮著一點甜香，像極了當(dāng)年連隊食堂蒸饅頭掀開籠蓋那一瞬的暖霧。 門一開，風(fēng)還沒站穩(wěn)，人聲就先涌了出來。我們幾個老農(nóng)友笑著往里走，有人拍我肩膀：“老干部，你這棉襖袖子還沾著去年曬場的麥芒味兒！”——哪能不沾？二十一連的地，是拿鋤頭和日頭一寸寸焐熱的。如今袖口磨得發(fā)亮，倒比新衣更襯人。 隔壁桌那對農(nóng)友，女的穿粉衣，男的戴黑帽，藍白條紋外套洗得柔軟，像被風(fēng)翻過無數(shù)遍的連隊值班日志。他們不打牌，就慢悠悠喝著茶，茶煙裊裊里，她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帽檐。我沒過去打招呼，只悄悄多添了半杯熱茶——有些暖意，不必開口，就已在桌縫里流過去了。 我們這桌，三位農(nóng)友圍坐，保溫杯里泡著枸杞菊花，塑料袋里裝著自家曬的蘿卜干和醬黃瓜。脆響清亮，惹得鄰桌小姑娘咯咯笑。他咧嘴：“這可是21連‘土產(chǎn)三寶’——咸、香、嚼得響！”話音未落，杯底已見底，又續(xù)上滾水，熱氣一騰，仿佛又看見當(dāng)年秋收后，曬場上鋪滿金黃豆子，風(fēng)一吹，嘩啦啦響成一片。 圓桌轉(zhuǎn)起來，菜一道道上。紅燒肉油亮，清炒蘆筍翠嫩，還有盤子邊特意擺的幾顆小番茄，紅得像連隊門口那盞長明的馬燈。大家夾菜不爭，遞筷不搶，只聽碗碟輕響、笑語低回。窗外綠影搖曳，墻上的山水畫靜默如舊，而畫里山色，竟不如我們碗里這一筷煙火來得真切。 飯后挪到偏廳小坐，老趙忽然比了個“V”——不是為拍照，是為他剛在微信上搶到農(nóng)場新發(fā)的春播種子券。他穿那件棕色毛絨外套，袖口磨得泛毛，卻笑得眼睛瞇成縫。桌上保溫杯還冒著熱氣，橙色購物袋里，靜靜躺著幾包新茶、兩盒蜂蜜。 最熱鬧是麻將角。四位農(nóng)友將圍坐綠桌，牌聲清脆如豆落青缸。藍外套、紅毛衣、紫背心、灰圍巾……。有人摸到“發(fā)財”，壓低嗓子喊一嗓子，惹得滿屋哄笑。牌沒胡成，但笑聲早把整間屋子焐熱了——原來鄉(xiāng)愁不必遠尋，就藏在洗牌時指尖的微響里。 臨散前，我站在窗邊喝了口茶。窗外幾株冬青綠得沉靜，桌角那套青瓷茶具映著天光，溫潤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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