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場月圓的溫馨之約

石頭吉祥

守一場月圓的溫馨之約? 　　十二月十五夜，2025年最后一次月圓，我們如約來到灃河邊賞月。 　　先生常說，一年當中，月亮只能圓十二次，與我約定，每個月十五月圓的時候，只要我們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耽誤，只要不是陰天、雨天、雪天，我們就一定要去赴那輪明月的邀請，在灃河邊與圓月相會，盡情享受一個月當中最美的明月夜，享受與月相望的澄澈時光。我欣然答應下來。 　　自從與先生定下這個月圓之約以后，每至晴朗的月夜，灃河岸邊一定會有兩個相依的身影。也許是年齡大了的緣故吧，我們抬頭望月的時候，不在尋找吳剛和桂樹，也不尋找嫦娥和玉兔的影子，不感慨嫦娥應悔偷靈藥的孤獨，不喟嘆明月的盈虧與生命的規(guī)律，也不再唱《彩云追月》《月亮代表我的心》之類的流行歌曲，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河畔，看月光淌過灃河的水波痕，素凈清涼，籠著朦朧溫柔的光，與我小時候在陜北黃土高原上一樣的清輝，卻是不一樣的感覺。黃土高原上月亮的清輝好似帶著暖意和情趣，仿佛可以跟孩子們一起做游戲、捉迷藏，特別溫柔可親；而灃河上的月輝有些神秘，總帶著人摸不透的淡然與清冷。 　　我們并立于灃河邊，安安靜靜地望一會兒月，然后在河堤上漫步。我們行走著的時候，月亮也似乎跟著、走著，流水也嘩嘩啦啦地伴隨著我們的腳步，先生總是興致勃勃地回憶他小時候，在冬天的月夜與村里的孩子們捉迷藏的趣事，我聽著覺得有意思，仿佛是訴說我小時候在月圓之夜的故事一樣，我們邊走邊聊，有時也會再次停下腳步，站在河邊看水中輕輕搖曳的明月，感覺水中月更有一種深遠的意味。 　　有時候，我們坐在灃河邊的長條椅子上，靜靜地望著明月，感覺整個世界都靜下來了，白日里城市的喧囂與紛擾仿佛被這素潔的月光凈化過濾掉了，只剩明月清風撫摸大千世界，讓人心與萬物都靜下來。它緘默無語，好像給塵世的人們示范如何在歲月的洪流里守住一份平靜，一份從容。我們安靜地坐著，看著月亮很快從西邊走上中天。先生不禁感嘆：時光總是太匆匆，一不留神，月圓月又虧，一個月的時間總是無聲無息地逝去，《論語》中“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 的話太形象太經(jīng)典了。這些年我們每年每月都與明月有個約定，可是一年當中十二次的月圓，我們充其量也只能欣賞到四五次、或六七次不等，常常因為偶爾外出和天氣的原因，幾年當中連六次月圓都看不到。從中我們深深地體會到能夠欣賞到圓月的時候，是多么可貴！必須好好陪著圓月在河邊多坐一會兒，珍惜這難得的美好時光。 　　不知為什么，我每次望月的時候，常常覺得這輪明月是一只閱盡滄海桑田的眼，神秘而平靜地打量著這個世界，打量著這片土地，也打量著觀賞它的人們。這只眼，在這八百里秦川上方，見過秦漢的烽煙漫過長安的城頭，見過盛唐的羽衣霓裳舞亂曲江的月色，見過渭河渡口的舟楫聚了又散，見過灃河兩岸鎬京和豐京短暫的繁華與衰落，見過昆明池上漢代水軍的威武雄壯，也見過興慶宮歌舞升平的盛況，更見過關中平原上的莊稼綠了又黃地輪回。它見過烽火連三月的顛沛流離，見過稻米流脂粟米白的豐饒景象，見過離人淚，也見過合家歡，見過宮斗的兇險，也見過凡人的溫暖。它見過秦嶺的山崩地裂，也見過秦嶺山泉跳蕩在鮮花盛開的森林里……真如李白所說：“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jīng)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蔽蚁胂蟛粊硭钠届o里包含了多少難以言說的思想感情，包含了多少神秘力量！這輪眼看盡億萬年滄桑，可今夜依然平靜安寧地在灃河的漣漪里輕輕搖曳，波瀾不驚。它大概是把人間紅塵早已看淡，輕輕地收納進澄澈的眸光里，安然若素，任我等凡俗之人浮想聯(lián)翩。 　　當我凝神望著它的時候，它也似乎冷淡地望著我，但我總疑心，這冷淡里，一定藏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思量。它照著我，也照著我們，照著灃河邊來來往往的蕓蕓眾生，像一位沉默的長者，不言不語，卻把人間所有的故事都看在眼里。有時我會想，它見過童年時的我，扎著小辮，在陜北的小村莊與伙伴們舉著燃著老麻子豆穿起來的豆串，借著老麻子豆的火光，追著月亮跑；它見過青年時的我，背著書包下晚自習以后與同學們走在清澗的石板街上，不知天高地厚地談論遠大理想；它也見過中年時期的我，在柴米油鹽的煙火里忙碌的身影。如今，歲月在臉上刻下滄桑的痕跡，它看見的是我老之將至的幾分疲憊和淡然。聯(lián)想到這些的時候，我又覺得它特別親近，把人的一生中啥都看在眼里，仿佛是我人生路上一路走來時一直陪伴在身邊的老友似的。 　　今天剛好是雪后的晴天，空氣特別清爽干凈，月特別清亮，金黃金黃的掛在深邃的藍天上，比今年當中任何一個月的十五夜的明月都要清亮得多。十二月的夜風裹著寒意，先生牽著我的手在他的衣兜里暖著，明月的清輝伴著我們的身影，我說：只要我們能夠賞到圓月，就拍幾張照片做留念。現(xiàn)在手機相機上都有水印，可以清楚地記錄拍照的時間、地點，每次賞月的時候都拍照記錄一下，看看一年十二次月圓，能夠與我們相會幾次。于是灃河邊清寒的月光下，多了手機按快門的輕響，先生笨拙地一手舉著我的手機拍照，一手舉著自己的手機，打開照明燈補光，那拍照的姿勢，常常讓我忍俊不禁。他用這一方式在鏡頭里記錄下我與那一輪明月的約會，也把先生最長情的陪伴真實地定格在月色與人間煙火里。每次我翻看相冊的時候，眼前總會浮現(xiàn)出先生拍照的姿勢，一個人不經(jīng)意間就會笑出聲來，那些月下用照片定格的時光，溫柔地藏著兩個老人最樸素的陪伴。 　　拍完照片，我們戀戀不舍的離開灃河，對著那輪明月?lián)]了揮手，大聲地說了一聲：明年見！回家的路上，先生深情地說：“明年元月份開始，月圓的時候，我們還來赴約?！?我點點頭，再次深情地望了望那輪明月，它依舊靜靜地懸在天際，像一只溫柔的眼，打量著這個世界，也打量著回家的我們。 　　我們逐月而行，共赴一場圓月之約，同攬一懷清輝，不負歲歲相見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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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一場月圓的溫馨之約

石頭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