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91年10月,我赴張家界參加一場學(xué)術(shù)會議。多數(shù)代表提前一日抵達,搶先飽覽了張家界的奇山異水,而我因在古城接待中轉(zhuǎn)的北京大學(xué)劉瑞麟教授一行,錯失了這場提前的盛宴,未曾想,這竟成了后續(xù)一連串歷險的序幕。</p> <p class="ql-block"> 會議緊湊進行了兩天,第三天的行程是集體游覽猛洞河。清晨,旅游車剛??烤频觊T口,一道身影突然竄上車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動作麻利地?fù)屨剂饲芭趴看暗慕^佳位置。會議組織者緊隨其后上車,見狀厲聲呵斥:“這是你能坐的位置?在場這么多學(xué)界泰斗還未登車,你竟敢公然搶座!”年輕人被訓(xùn)得面紅耳赤,在大家異樣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縮到了最后一排,那狼狽的模樣里,竟隱隱透著一絲不甘的戾氣。</p> <p class="ql-block">武漢大學(xué)參加會議的全體代表在酒店門口合影。</p> <p class="ql-block"> 猛洞河藏于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深處,被武陵山脈層層環(huán)抱,西望云貴高原的莽蒼,南眺雪峰山脈的巍峨,東接洞庭湖的浩渺,北鄰鄂西神農(nóng)架的神秘,百余公里的河道蜿蜒在深山之中,兩岸峭壁如削,古木參天,溶洞星羅棋布,鳥語與花香交織,本是一幅天然的山水畫卷??杀藭r的我們尚不知,這片靈秀之地,也暗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p> <p class="ql-block"> 一日游覽盡興,晚飯后眾人乘車返程。我自覺避開前排,依舊選擇了最后一排的角落。車輛行駛至半途,夜色漸濃,山路愈發(fā)崎嶇(那時基本是石子路),窗外只有稀疏的樹影在月光下晃動。突然,路邊的草叢中猛地竄出一個人影,手中舉著一塊石頭,朝著車尾狠狠砸來!“哐當(dāng)”一聲巨響,后玻璃窗瞬間碎裂,鋒利的玻璃渣如暴雨般飛濺,我只覺頭頂一陣刺痛,身旁一位女代表已發(fā)出凄厲的尖叫——她滿頭都扎著細(xì)碎的玻璃,鮮血順著發(fā)絲不住往下淌,染紅了肩頭的衣衫。我驚魂未定地摸向自己的頭頂,幸好只是輕微擦傷,而那位女代表因個子嬌小,石頭從她頭頂掠過,若是我坐在那個位置,這一擊正中后腦勺,后果不堪設(shè)想。黑暗中,那年輕人的身影轉(zhuǎn)瞬即逝,只留下滿車的惶恐與疑惑:他是誰?為何要突然襲擊?難道真如傳聞中那般,遇上了盤踞山野的湘西土匪?</p> <p class="ql-block"> 第四天,我終于得空游覽張家界核心景區(qū)。同學(xué)告知,從酒店后方翻一座山,便能直達景區(qū)。天剛蒙蒙亮,我便與三位同行者一起出發(fā),原以為是一段輕松的捷徑,卻不料所謂“一座山”竟是連綿不絕的群山,山間根本沒有現(xiàn)成的路,只能憑著隱約的獸跡和草木長勢摸索前行。</p> <p class="ql-block"> 起初,我們還為沿途原始的風(fēng)光雀躍,看山泉潺潺、聽猿啼鳥鳴,肆意地跑跳歡笑,可這份歡樂很快便被意外打斷。下山時,一處陡坡濕滑,我腳下一崴,只聽“咔嚓”一聲,腳踝瞬間腫起老高,鉆心的疼痛讓我險些栽倒。無奈之下,只能折了一根樹枝當(dāng)拐杖,一瘸一拐地跟著隊伍挪動,原本的游覽計劃,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p> <p class="ql-block"> 即便步履蹣跚,我仍不愿錯過這來之不易的美景。拄著樹枝拐杖,咬牙走完了金鞭溪——溪水清澈見底,魚兒在石縫間穿梭,兩岸峰巒疊嶂,可我卻無暇細(xì)賞,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的路,生怕再出意外。而后又硬撐著登上了天門山,登頂時,山風(fēng)呼嘯,吹得人搖,稍不留神就會滑倒欲墜,我扶著欄桿,望著腳下的云海,心中既有征服的喜悅,也有對未知前路的忐忑。</p> <p class="ql-block"> 第五天,執(zhí)念驅(qū)使著我繼續(xù)前行。先是去了黃石寨,站在“一覽眾山小”的觀景臺,張家界的奇山異水盡收眼底,可腳踝的疼痛仍在隱隱作祟。而后輾轉(zhuǎn)至迷魂臺,云霧繚繞,峰巒在霧氣中時隱時現(xiàn),真如置身迷宮一般,稍不留意便會走錯方向。最后,我們抵達了聞名遐邇的天下第一橋——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橋,橫亙在兩座陡峭的山峰之間,橋面最窄處不足一米,僅能容一人通過,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云霧翻滾,仿佛有吞噬一切的力量,橋面邊緣沒有任何防護,腳下的巖石被歲月侵蝕得坑坑洼洼,濕滑異常,壯觀中透著致命的兇險。</p> <p class="ql-block"> 看過橋的全景后,本應(yīng)繞道拾級而上,可我急于領(lǐng)略橋面風(fēng)光,又見旁邊有一個半米寬的臺階可以直達橋面,便心存僥幸,想著拄著拐杖一躍而下便能省些力氣。就在我發(fā)力起跳的瞬間,“啪”的一聲脆響,那根臨時充當(dāng)拐杖的樹枝突然從中間斷裂!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朝著峽谷方向傾斜,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腳下便是萬丈深淵,我腦中一片空白,只憑著本能胡亂蹬踏,萬幸的是,完好的那只腳穩(wěn)穩(wěn)落在了臺階上,才算撿回一條性命。冷汗浸透了衣衫,我癱坐在臺階上許久,才勉強平復(fù)了狂跳的心臟。</p> <p class="ql-block"> 稍作休整后,我前往十里畫廊。若說此前的險象讓人心有余悸,這里的美便足以撫慰驚魂——兩岸的山峰形態(tài)各異,如刀削斧劈般矗立在峽谷兩側(cè),有的似采藥老人佝僂著身軀,有的如夫妻相擁脈脈含情,有的像三姐妹并肩而立淺笑嫣然。溪水潺潺流淌,倒映著兩岸的峰巒與蒼翠的林木,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水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行走其間,一步一換景,十步不同天,峰回路轉(zhuǎn)處,總能撞見新的驚喜,山間的清風(fēng)拂面,帶著草木的清香,讓人暫時忘卻了先前的驚險。</p> <p class="ql-block"> 夜幕降臨,身心俱疲的我回到酒店便早早歇息。凌晨一點多鐘,一陣嘈雜的喧嘩聲突然打破了走廊的寧靜,吵得人無法安睡。我起身走出房間,想請他們保持安靜,卻見一群人面色慘白,衣衫凌亂,有的人身上還帶著血跡,神情恍惚地互相攙扶著。一問之下,驚得我渾身冰涼:他們正是同批前往猛洞河游覽的游客,返程中旅游車在行至崎嶇山路時,不慎失控翻車,不僅多名游客受傷,還有2人被甩出車窗,直接墜入了山崖,當(dāng)場殞命。看到此景,我后背陣陣發(fā)涼,若非命運的眷顧,或許我們也早已身陷險境。</p> <p class="ql-block"> 人們常說“桂林山水甲天下,張家界山水甲桂林”,張家界的奇山異水確實名不虛傳,十里畫廊的秀、天下第一橋的險、猛洞河的幽,都已深深烙印在記憶中。但更讓我刻骨銘心的,是那段旅程中接踵而至的驚險:突如其來的石擊、深山迷路后的崴腳、險些墜入深淵的驚魂一刻,還有聽聞翻車慘劇后的心悸。這場湘西之行,一半是仙境般的美景,一半是步步驚心的歷險,至今回想起來,仍讓我心有余悸,也讓我更懂得敬畏自然、敬畏生命。</p> <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29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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