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

紫瓶咖啡

夢里的光總是昏沉的，像老家檐角垂落的暮色，母親就躺在那片朦朧里，安安靜靜的，像兒時(shí)我放學(xué)回家，總能看見的模樣。姐姐在一旁替她梳洗，指尖撫過她的發(fā)，替她理好衣襟，每一個(gè)動作都輕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我站在一旁，手腳冰涼，心里翻涌著密密麻麻的慌，像被什么東西攥住，連呼吸都發(fā)緊。 “華，我走了”我才驚覺夢里，母親的這句話，是一場告別。 嫁為人母之后，日子被柴米油鹽、孩子的啼哭填滿，腳步匆匆，竟連回頭看母親的時(shí)間都少得可憐。那些被我擱置在記憶角落的畫面，此刻卻瘋了似的涌出來：盛夏的田埂上，她挽著褲腳，我跟在身后，泥土沾了滿腳，她的笑聲混著蟬鳴，清朗朗的；昏黃的燈下，她教我織毛衣、疊紙鶴，指尖的溫度透過紙線傳到我掌心，那些笨拙的藝術(shù)品，是我童年最珍貴的寶藏；老槐樹下，晚風(fēng)搖落細(xì)碎的槐花瓣，她搖著蒲扇，講著她幼年乞討的故事，我枕著她的腿，聽著聽著就瞇了眼，連夢里都是甜的。 那些時(shí)光明明那么近，伸手卻碰不到，我才懂自己有多貪心，總以為母親會一直在原地等我，總以為還有很多時(shí)間，卻忘了歲月會悄悄偷走一切。 我撲過去抱住她，手臂扣著她的肩，心里的悔意像潮水，漫過喉嚨，漫過眼眶，可奇怪的是，一滴淚都落不下來，只有心口的疼，鈍鈍的，密密麻麻的。我想喊她，想跟她說對不起，想跟她說我還沒好好陪她，話到嘴邊，卻只剩哽咽。 就在這時(shí)，她忽然輕輕叫了一聲我的名字，還是兒時(shí)那熟悉的語調(diào)，溫柔的，帶著點(diǎn)寵溺，像一根細(xì)針，猝不及防刺破了我緊繃的弦。 那一刻，所有的隱忍、后悔、慌亂都炸開了，我終于放聲痛哭，“媽，我以為你在夢里跟我說走了，我再也聽不見你喊我了”哭聲撕心裂肺，像要把這些年的虧欠都哭出來。也就在這哭聲里，我猛然驚醒，拿起手機(jī)一看凌晨 3 ：47，枕邊早已濕了一片，滿臉的淚，涼絲絲的，刺得皮膚發(fā)疼。 心口的疼還在，夢里的畫面清晰得可怕，母親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我怔怔地坐著，才明白，所謂夢魘，從不是虛幻的恐懼，而是清醒后才懂的，對母親的虧欠，和藏在心底最深的牽掛。 　　給上海老姐發(fā)了微信，一直到天亮都沒敢合眼，直到老姐報(bào)來兩老平安及對我的安慰，心才落定了……. 20260128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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