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革中，我們家無奈搬到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去了，從那么大的房子一下子搬到只有兩小間的房子里，地方小，搬家時很多東西都扔了，媽從外婆家拿來的風箱舍不得扔。媽說萬一我們家再落魄些，生活肯定很差了，沒錢買炭了，拾些柴禾，有個風箱拉火，最起碼還能燒點熱水用用，熬點粥吃吃。</p><p class="ql-block">這個風箱是用梧桐木做的，很輕。父親曾告訴我，他的老家每家都有風箱，他還告訴我，制作風箱時里面要裝上雞毛，這樣不漏風。他對我還說過，那雞毛必須是大公雞的毛，是從活公雞身上拔下來的。</p> <p class="ql-block">我眼前馬上出現(xiàn)一幅畫面：公雞被人死死抱著，拔毛的人在挑選優(yōu)質(zhì)的雞毛，不顧雞的哀叫，有時被拔得鮮血淋漓，好慘?。榱巳祟?，它只好忍痛貢獻毛了。</p><p class="ql-block">上山下鄉(xiāng)的運動來了，凡是有點知識的，又在下鄉(xiāng)年齡范圍內(nèi)的，都得下鄉(xiāng)。知識青年名曰，既要有知識，又要符合年齡。話是這么說，真正執(zhí)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小青已年滿17歲，從沒上過學，大字不識一個，但年齡夠了，不去不行，最后她戴著“知青”的桂冠下鄉(xiāng)了。在這十幾個下鄉(xiāng)人中，最高學問是高二的佳佳，除文盲小青外，其余的全是初中生。</p> <p class="ql-block">下鄉(xiāng)以后，才嘗到了生活的艱苦。一開始國家有優(yōu)惠政策，有糧食吃有草燒，半年以后，跟社員們分一樣的糧食，燒草等隊里莊稼收割了，曬干了才分些。我們大隊屬于丘陵地段，風景優(yōu)美，有山有水，公社的名字叫金山公社。初到金山，我曾好奇地問一些社員：這兒有金子嗎？像山一樣多！大家都搖頭擺手。陌生人如第一次來到這兒，都被這兒的風景迷住了，詩人詩性大發(fā)，當場作詩：啊！美麗的山水，您使我陶醉倒在您的身邊，??！……畫家二話未說，提筆暢畫這絕美的風景。在我們的眼里，美麗的風景抵不上飯吃，抵不上草燒。</p> <p class="ql-block">我和華、茵三人，最困難的是沒有草燒，平時也不敢做蒸饃頭，熬湯這些費柴禾的飯菜，喝白菜湯吃煎餅是正常飯食。農(nóng)村姑娘小艾來到我們知青點，幫我們攤煎餅，用極少的草攤最多的煎餅。鄉(xiāng)親們更不用說了，愛草如命。有次隊里的三丫收工跟我們一起回家，突然她往回跑，我們感到好奇，一會兒她追上我們，手里拿著一截枯枝。秋天到了，落葉很多，每家都用竹摟子摟樹葉，附近的地方地上干凈的就像人的臉，不遺漏一枝一葉。冬天，有的老人冒著嚴寒坐在地里，拿木棍敲打水稻茬子，為家里拾些柴禾，揚起的塵土落在身上，遠處望去就是個泥人。聽說別的村有老人凍死在田里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我托華和茵的福，她們經(jīng)常回家，在家是嬌嬌女，實在受不了就回家了，分給她們的柴禾給我燒了。公社駐地供銷社里偶爾有煙炭賣，劣質(zhì)炭，里面摻雜著像炭又像小石子的東西，砸開一看，就是石頭，本來十斤炭，到手只有七、八斤左右。這樣的炭憑票買。為了節(jié)約柴禾，有的人家只吃兩頓飯。我也是盡量不動煙火。</p><p class="ql-block">到了冬天舍不得燒熱水洗臉，臉也干巴得難受，這樣下去不是事，我對隊長說我去場上扯點草，隊長說冬天日子很長，沒草燒是不行的，他拍了腦門一下，對我說：“場上的一個草垛快用完了，要搗騰一下，垛下面有些爛草，你找人把這些爛草拉到你們知青屋去。爛草夠你燒好長時間。不過要有風箱才好燒。”</p> <p class="ql-block">我趕緊找到艾，艾又找了個壯勞力，幫我把爛草送到了我們的鍋屋里。經(jīng)過晾曬，草確實好燒。慢慢地剩下了草渣子。我決定回家拿風箱來用。回到家，先和妹夫說好，他是貨運公司里的調(diào)度員，先找好我回去的車。</p><p class="ql-block">我媽舍不得把風箱給我?guī)У洁l(xiāng)下去，說我自從下鄉(xiāng)以來，沒給家里減輕一點負擔，還盡往鄉(xiāng)下拿東西。還說我哪天才能回來，如回不來，在農(nóng)村找人結(jié)婚了，那還不把家中的東西都搬到農(nóng)村去，搬光拉倒！媽說得是氣話。我哄著媽：“媽，等我發(fā)財了，我給你買大房子?！薄熬褪亲焯稹！眿屝α?。哪天我才發(fā)財呀？</p> <p class="ql-block">當我把風箱從貨車上拿下來，看到的人都說好，小巧、輕便。隊長找人把風箱安在灶臺的左邊，一試真好！柴禾渣子經(jīng)風一吹，火苗頓時大了起來，充分燃燒起來，一頓飯一會兒就做好了，華和<span>英</span>也高興地跳了起來。不識字的小青有回從溝里捉到了兩條不小的魚，柴禾也是緊張，就到我們這兒做紅燒魚吃，風箱起了大作用，我拉風箱，控制節(jié)奏。柴禾渣子在爐膛里被風箱<span>里</span>的風吹得火勢要大就大，要小就小，先炒了兩個素菜，燉魚時先大火后小火，把魚燉得陣陣香味往外冒，我們四個饞小丫吃得滿嘴流油，我們不會喝酒，要不然那真是錦上添花了。</p><p class="ql-block">知青大回城了，我把風箱送給了小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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