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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故事17

悠閑依然

<p class="ql-block">我和我的故事17</p><p class="ql-block">鄉(xiāng)村教師(2)</p><p class="ql-block">教育是心心相印的活動,唯獨從心里發(fā)出來,才能打動心靈的深處。</p><p class="ql-block">愛是教育的基礎(chǔ),唯有從愛出發(fā),才可能收到愛的回答。</p><p class="ql-block">我在前童中學當老師的時候,所有的老師都集中在一個大教室里辦公。學校的校長也沒有單獨的辦公室,而是與教師們坐在一起。教師公辦室原是一個教室,由于教師沒有辦公的地方,所以就把教室變當作大辦公室,里面放了20多張桌子,四張為一個方陣。大致上是按學科來排的,以便同學科教師開展交流和研討活動。校長、教導主任等學校領(lǐng)導一個方陣,在辦公室東邊的一個角落,相對獨立一點。我的辦公桌在中央,前后左右都是通道。作為一個剛從農(nóng)民變身為老師的小青年來說,有一張屬于自己的辦公桌已經(jīng)是很滿意了。</p><p class="ql-block">前童中學不大,主要是為本地學生服務(wù)的,所有老師加在一起也就20幾個。我印象比較深的老師有這么幾個。</p><p class="ql-block">校長婁永超老師。我在前文中講到過婁校長,他是我人生中的貴人,引路人。前童中學的老師大多數(shù)是本地人,姓童的為主。婁校長姓婁不姓童,但他家是安在前童的。記得當時整個前童的村民,基本上都是姓童的。原住民中不姓童的只有姓許的10幾戶而已。婁校長在我去讀大學不久,又調(diào)到其他鄉(xiāng)鎮(zhèn)當校長。后來,我在老家再遇見他時,他已經(jīng)退休。他的兒子在前童新街上開了個魚具店,在店里,看婁校長雖已是高齡老人,談吐依然睿智風趣,思路清晰。他對我說,要關(guān)心家鄉(xiāng)建設(shè),特別是要發(fā)揮專家、教授作用,把家鄉(xiāng)的耕讀文化好好的研究,發(fā)揚光大。他還囑咐我,要關(guān)心前童中學、前童小學的發(fā)展,盡量提供平臺,讓前童學校的老師、學生能走出前童,走向?qū)幒#呦蛘憬?,甚至走向全國。他的這些話,我也一直銘記在心,盡可能地為家鄉(xiāng)發(fā)展做些力所能及的事。</p><p class="ql-block">陳先湖老師就去我人生道路上的第一位貴人,他的熱心幫助,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我在以前的文章中已多次感謝感恩他,希望我的懷念、追思,能讓他平凡的名字,長留在前童中學的歷史中,長留在前童人的心中。記憶中的陳老師,體弱多病,臉上總帶著些許憂郁。無論是上課,還是與人交談,總是不停的咳嗽,感覺一種很乏力的樣子。有人說陳老師患有慢性肺病,當時的醫(yī)療條件,不能治愈??赡芤彩且驗闆]有條件去大醫(yī)院看病,才這么說的。幸虧他的肺病不是傳染性疾病,他一邊堅持上課,一邊吃中藥,病情拖著,總見不得好轉(zhuǎn)。陳老師來前童中學做老師前的情況我并不很了解,只知道他是桑洲公社那邊的人。家中兄弟姊妹比較多,家中條件比較困難。我認識陳老師的時候,他已經(jīng)與我們生產(chǎn)隊的一位姑娘結(jié)婚了,就住在我家旁邊,成了鄰居。有人說他是入贅的,因為他是住在女方家中的。而女方確實也是獨養(yǎng)女,讀過高中,會做裁縫,還是比較活躍的婦女干部。也有人說女方是他高中同學,自由戀愛,為了和愛人在一起,他來到前童做老師,不存在入贅的問題。在我看來,他們的結(jié)合屬郎才女貌,令人羨慕的一對。盡管陳老師身體不太好,但教學極其認真負責,對學生也是態(tài)度溫和,語重心長的,是深受學生愛戴的好老師。后來,我上大學去了,與陳老師聯(lián)系就少了。一次,放假回家的時候,準備去看望陳老師,才知道陳老師已經(jīng)去世了。英年早逝,不禁令人惋惜。感念教誨,永存于心,愿陳老師一路走好,往生順遂。</p><p class="ql-block">童可達老師是土生土長的前童人,前童中學姓童的老師很多,其他人都是從名字中選一字作為老師稱呼的,譬如我,大家都叫我富老師。整個學校只有一個童老師,那就是他,可見他在學校和同事中的地位很高。童老師從小學一直教到初中,從民辦教師到轉(zhuǎn)為公辦教師,大概一輩子都在前童小學和中學教書。無論是前童總村長,還是各生產(chǎn)大隊長,基本上都是他教過的學生。大家都很尊重他,把他作為童氏家族德高望重的長輩、鄉(xiāng)賢對待。因此,在前童沒有他搞不定,做不成的事。無論學校與村里發(fā)生矛盾,還是老師與家長產(chǎn)生沖突,只要他出面,問題都能得到順利解決。在學校里,他雖然沒有擔任任何行政職務(wù),但學校的大小事,他都心知肚明,一清二楚。所以學校要作重要決策,都會主動征求他的意見,絕對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群眾心目中的精神領(lǐng)袖。童老師的女兒也是前童中學的民辦老師,她教數(shù)學,還曾經(jīng)與我搭過班。我是童老師的學生,后來成為同事,有什么不懂、難以決斷的事,也會向他請教辦法。他總是很熱心地幫我分析問題,提出幾種解決方案,讓我自己去決定,讓我受益匪淺。有一次,童老師叫我陪他去買磚和瓦,大概是為了假期維修學校房子用。開始我以為直接去那家磚瓦廠購買,直接運過來。后來才知道,是讓我陪他一起去學校周邊的所有磚瓦廠都去拜訪一下,問問價格、數(shù)量以及可以供貨的時間。那一天,我們倆沿著寧海到三門縣的國道,憑雙腳走了幾十里路。我們一家一家地訪問、調(diào)研,并一一做了記錄,以便向?qū)W校匯報決定。回到學校后,雖兩腿都發(fā)酸,但也感覺收獲不少,受到了教育。知道如何與商家打交道,更知道為了省錢,得貨比三家。公家的錢更不能大手大腳地用,要學會精打細算,讓每分錢都發(fā)揮更大的作用。這件事,至今我仍記憶深刻。</p><p class="ql-block">在青年教師中,童興全老師是最為優(yōu)秀的一個。他大概是第一屆岔路高中畢業(yè)生,比我大5-6歲,畢業(yè)后就直接到前童中學當老師了。他教數(shù)學,學生們都叫他“全”老師。我去前童中學當老師的時候,全老師已經(jīng)是學校的小領(lǐng)導了,好像是副教導主任或者是教導主任助理,很受校長器重。學校有關(guān)教學、有關(guān)學生的事,都是由他具體布置和落實、檢查的。他中等身材,膚色比一般的農(nóng)村青年白許多,外表儒雅,講話有條不紊,做事也是慢條斯理的樣子。他還寫得一手好字,學校的宣傳標語,毛主席語錄之類的,都出自他的手。我曾問他是不是專門學過書法,臨過帖?他說沒有,只是寫多了,就寫好起來了。我戲稱這是他自創(chuàng)的“標語體”。由于毛筆字好,所以他粉筆字,鋼筆字都很好,上課的板書自然也就漂亮。學校對外的公函、通知之類的臘紙刻寫,基本上就由他包辦了。他的工作態(tài)度很好,做的事比別人多許多,但從不抱怨,樂做一個能者多勞人。學校為外地的單身老師解決住宿問題,向村子里借了幾間房子,做成集體宿舍,4個人一間。后來外地老師少了,就讓單身青年老師一起住,我也有個床位。這樣,我們的業(yè)余生活就豐富起來,早起一起跑步,傍晚一起打球的?;謴?fù)高考后,我們也一起參加了高考。結(jié)果,其他青年教師大都考上了大學或者中專,唯獨最被大家看好的全老師,卻名落孫山。開始的時候,我每次暑假回家,都是住到原來住過的宿舍與他同住。宿舍的其他人都考走了,就留下他一個人,心中的苦悶與無奈也是顯而易見的。好在不久,浙江省出臺政策,讓民辦教師有個上大專院校的直通道,他也就順利地上了大學,這讓我這個小弟弟為這位大哥有個圓滿的結(jié)果而高興了一把。</p><p class="ql-block">好多年以后,有天晚上,我在杭州突然接到他打給我的電話。他說他在杭州,在省委學校學習。見面后才知道他已經(jīng)調(diào)離教育系統(tǒng),并且官路順暢,已經(jīng)是老家的縣委常委、常務(wù)副縣長了。再后來,又聽說他出了點小問題,下海經(jīng)商去了。此后,我們也失去了聯(lián)系,再未見過面,愿他一切安好!</p><p class="ql-block">我短暫的鄉(xiāng)村教師期間,還碰到了幾個很有個性、很有意思的同事,現(xiàn)在回憶起來,也可以讓我們對那個年代鄉(xiāng)村教師隊伍的多元性,有個直接地了解。</p><p class="ql-block">有個楊老師,原來是個油漆匠。他會繪畫、木頭雕刻。是初中還是高中畢業(yè)不清楚。據(jù)說,他在學校做工的時候,學校發(fā)現(xiàn)了他畫的宣傳畫、海報,都比較逼真,于是就請他留下來當老師。有一次,他拿來一套正式出版的、攝影家拍攝的雁蕩山的風景照,雖然是黑白片,而且只有撲克牌的一半大小,一時讓我非常驚嘆,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驚嘆前童之外,還有這么漂亮的山河美景。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風景照片,看到藝術(shù)作品。</p><p class="ql-block">康老師原是個養(yǎng)蜂人,我讀初中的時候也教過我。他教中國地理,那都是他走過、看過、體驗過的祖國大好河山,花花世界,特別生動。用康老師的話來說,以蜂為伴,以花為路,把家安在風里。追著春光南來北往,循著花香跋山涉水,晨光里開箱理蜂,暮色中收蜜歸篷,蜂鳴是朝夕的絮語,花海是四季的行囊。一生不問歸途,只隨花期奔赴,把山河的甜,釀成人間的蜜。</p><p class="ql-block">還有一位體育老師,是縣隊籃球隊員退役的。無論是學校聯(lián)賽,還是鄉(xiāng)村之間的友誼比賽,只要他上場,沒有不贏的。學??粗械幕@球特長,請他擔任體育老師,結(jié)果,我們學校的籃球隊也是周邊學校最強的,冠軍從不旁落。</p><p class="ql-block">感覺當時的前童中學的老師還真有些特長,不問出身,惟才是舉。</p><p class="ql-block">在所有的老師中,童衍孝老師是印象最深的一個。他是個老革命、老干部,又是個很敬業(yè)、有情懷、有大愛的鄉(xiāng)村老師。</p><p class="ql-block">童衍孝老師的身份應(yīng)該是老革命,他的年齡比我父親還大許多,是我心中的老前輩。我們在學校一起教書的時候,我的辦公桌就在他的旁邊。因為他的身份特殊,有許多傳奇故事,所以對他也有些特別留意。時間長了,從他自己和旁人口中,逐漸知道他的輝煌過往。他17歲加入中共地下黨,投身革命,化名洪軍,曾任中共寧海縣工委書記兼管天臺、三門地區(qū)工作,是浙東縱隊三支隊干部。 抗戰(zhàn)時期,他投身抗日救亡,辦民校、啟蒙民眾、發(fā)動婦女組織草鞋社、建地下被服廠,傳遞革命思想。 解放戰(zhàn)爭時期,任中共寧??h工委書記,參與浙東游擊武裝斗爭,為寧海解放筑牢根基。從理論上講,全國解放了,共產(chǎn)黨掌握政權(quán),他至少也可當個寧海縣的縣長??墒窃旎?,由于他曾打入國民黨內(nèi)部,為了逃避追捕,又加入過國民黨的水警隊作掩護。結(jié)果解放后,他也一直受到組織的審查,沒有受到重用。“文革”中更是受到?jīng)_擊,被安排到前童中學來做老師。</p><p class="ql-block">童衍孝老師在前童中學教書的時候,已經(jīng)年近花甲,滿頭銀發(fā)。他中等身材,清瘦,衣著樸素,講起話來卻神采飛揚,給人一種精力充沛,總有使不完勁的感覺。由于前童中學童姓老師很多,所以大家取他名字中的最后一字,稱他孝老師。給我印象深刻的有這么幾點:</p><p class="ql-block">一是愛鄉(xiāng)村學生。我當老師是在“文革”末期,當時農(nóng)村很落后,起碼的溫飽都解決不了。許多農(nóng)村孩子上學,不要說沒一件像樣的衣服,就連個書包都沒有。幾本書拿在手里,光著腳就到學校里來了。在冬天,坐在四面透風的教室里,穿著單薄的衣衫,更是凍的瑟瑟發(fā)抖。孝老師上課的時候,總是說,孩子們冷了就搓搓手,跳一跳,以此驅(qū)趕寒氣。當早晨太陽出來時,他就帶著學生曬著太陽開始早讀。有個孩子,家里實在太窮,大冷天穿著木屐來上學,雙手雙腳全是凍瘡。孝老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專門編了雙草鞋送給他御寒,孩子們都親切地叫他為老爹。什么是名師?我覺得是讓學生畢業(yè)走上社會還時時記住他的、想起他的就是名師,孝老師就是這樣的老師。</p><p class="ql-block">二是愛農(nóng)村學校。孝老師有自己的家,可是我看到他真是以校為家了。最早到校的是他,最晚離校的是他,晚上看到的還是他。而他總是說,我家離學校近,家里沒有事,在??纯磿?,備備課,跟學生聊聊天,一起搞搞活動,挺好的。其實,孝老師真把學校當作自己的家來看待的。當時的農(nóng)村的學校都是土墻泥路,孩子整天在泥土路上跑阿跳啊,路難免坑坑洼洼,教室難免破破爛爛。孝老師總是利用放學的時間,平整路面,簡易修理一些門窗桌椅,消除一些安全隱患。我恢復(fù)高考后,考上了杭州大學,后來留在杭州工作。每次回家我總是會到村子里讀過書,教過書的學校去轉(zhuǎn)轉(zhuǎn),總會在學校碰到他。孝老師還是老習慣,盡管早已離休,還是經(jīng)常在學校里轉(zhuǎn)悠。盡管學校已經(jīng)是全新是現(xiàn)代化學校了,用不著他再去修修補補,但他不去享受離休干部的待遇住到縣城,仍然喜歡住在農(nóng)村,因為他說他喜歡農(nóng)村學校,不想離開它。</p><p class="ql-block">三是愛鄉(xiāng)村社會。孝老師熱愛鄉(xiāng)村,雖然他的子女都在城里工作,條件也很好,有意接他城里居住。而他說,我在農(nóng)村生活慣了,自由慣了,城市里太敝氣了,呆不住。在農(nóng)村開門見山,滿眼皆綠。水是清涼的,風吹來都有股清香,碰到的每個人,差不多都是熟人,都是曾經(jīng)的學生,還是住在農(nóng)村好。孝老師是個閑不住的人,離休之后,他就研究前童村史,編寫村史,宣傳村史。在他的努力下,600多年前創(chuàng)辦的石鏡精舍古跡恢復(fù)起來了。石鏡精舍的來歷不簡單,它是童氏先祖童伯禮公在明洪武初年舉辦的,聘明代大儒方孝孺為首任山長,是浙東知名的書院。前童古鎮(zhèn)由5000多戶童氏后裔居住,大約有20000左右人口,全部姓童,堪稱江南一絕。作為農(nóng)村不多的文化人,孝老師眼界開闊,思想超前,提出要保護好前童古鎮(zhèn),并把古鎮(zhèn)開發(fā)成旅游風景區(qū)。現(xiàn)在前童古鎮(zhèn)已成為4A級風景區(qū),是浙東重要旅游要地。陶行知當年提出的:鄉(xiāng)村教師要做改造鄉(xiāng)村生活的靈魂,鄉(xiāng)村學校要成為改造鄉(xiāng)村生活的中心,孝老師做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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