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的品性

林楠

雪落無聲，枝頭卻燃著幾簇紅焰。我每每駐足，總覺那不是花，是冬在寒夜里悄悄攥緊又松開的拳頭——攥著冷，松開時卻捧出暖來。花瓣層層疊疊，并不爭高，只把金蕊朝天托起，像把微小的燈盞舉過雪線。雪壓枝，枝不折；風(fēng)掠過，香不散。它不選春光最盛時登場，偏在萬物斂聲屏息處，把“活著”二字，寫得既輕又重。 紅與白，在它身上從來不是對峙，而是彼此成全。雪愈厚，紅愈亮；天愈寒，香愈清。那枝條看似清瘦，卻把根扎進(jìn)凍土深處，把力氣省下來，全用在開花上。人說它傲，其實(shí)它只是不慌——不慌著趕趟，不慌著被看見，不慌著把美一次性用盡。它開得從容，落得也干凈，連凋謝都像一次輕聲的應(yīng)答。 有一朵花，正被雪輕輕蓋住半邊臉，可那未被遮住的瓣，仍仰著，仍紅著，仍把金蕊亮給天空看。我忽然明白，所謂堅韌，并非刀槍不入，而是縱使被覆蓋、被誤解、被一時掩埋，心里那點(diǎn)熱，那點(diǎn)光，那點(diǎn)不肯低頭的念頭，始終未熄。 湊近了看，雪粒停在花瓣上，像落了一層細(xì)鹽，可花不咸，反更清甜?；ㄈ锢w細(xì)卻挺立，仿佛在說：再小的光，也能在暗處認(rèn)出自己。背景虛了，世界退成一片柔霧，而它就站在自己的焦點(diǎn)里——不靠喧嘩立身，只憑本色定調(diào)。 陽光忽然斜斜切進(jìn)來，雪粒在光里浮游，像無數(shù)微小的星子繞著紅花打轉(zhuǎn)。枝頭積雪未化，花卻已盛放，一靜一動，一冷一熱，竟生出奇異的和氣來。它不因雪重而減一分顏色，也不因日暖而多一分浮躁。原來真正的風(fēng)骨，不是硬扛，而是柔中蓄力，靜中生光，寒里藏春。 梅花的品性，說到底，是懂得在限制里活出余裕，在孤寂中守住熱望，在無人注目的角落，依然把生命開成一句有溫度的詩——不長，但擲地有聲；不大，卻足以映亮整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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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的品性

林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