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們相愛時，</p><p class="ql-block">樹影婆娑，山色低垂，</p><p class="ql-block">屋檐下炊煙裊裊，</p><p class="ql-block">像一句未落筆的諾言，</p><p class="ql-block">輕輕浮在清貧的光陰里。</p><p class="ql-block">沒有金玉滿堂，</p><p class="ql-block">卻有古榕垂蔭，</p><p class="ql-block">枝干虬勁，年輪里藏著風(fēng)雨也藏著晴光；</p><p class="ql-block">沒有錦緞鋪路，</p><p class="ql-block">卻有泥土溫厚，</p><p class="ql-block">腳印一深一淺，</p><p class="ql-block">印著晨霧與夕照的余溫。</p><p class="ql-block">你說，往后余生皆星辰——</p><p class="ql-block">我抬頭，看見山巒靜默如信，</p><p class="ql-block">云影緩緩游過青瓦，</p><p class="ql-block">像你當年把草環(huán)套上我指尖時，</p><p class="ql-block">指尖微顫，眼底有整片銀河初生。</p><p class="ql-block">粗茶是暖的，淡飯是香的，</p><p class="ql-block">布衣裹著四季的風(fēng)，</p><p class="ql-block">也裹著你掌心的溫度；</p><p class="ql-block">并肩不語時，</p><p class="ql-block">風(fēng)在樹梢寫詩，</p><p class="ql-block">我們在人間落款。</p><p class="ql-block">原來最盛大的婚禮，</p><p class="ql-block">不是紅毯鋪到云端，</p><p class="ql-block">而是兩個一無所有的人，</p><p class="ql-block">把心交出來，</p><p class="ql-block">種成一棵樹——</p><p class="ql-block">根扎進歲月深處，</p><p class="ql-block">枝頭年年結(jié)滿星光。</p><p class="ql-block">清貧不是貧瘠，</p><p class="ql-block">是濾盡浮華后，</p><p class="ql-block">愛愈發(fā)澄明；</p><p class="ql-block">良人不在遠方，</p><p class="ql-block">就站在炊煙升起的地方，</p><p class="ql-block">笑著喚我乳名，</p><p class="ql-block">像喚回整個春天。</p><p class="ql-block">往后余生皆星辰，</p><p class="ql-block">不是仰望天幕，</p><p class="ql-block">而是低頭時，</p><p class="ql-block">看見你眼里有我，</p><p class="ql-block">我眼里有你，</p><p class="ql-block">我們眼里，</p><p class="ql-block">有整條銀河緩緩流淌。</p> <p class="ql-block">我們結(jié)婚了，住進了你家山腳下的小院，屋侯那棵老榕樹，枝干虬曲，像個倒著的女子，所以當?shù)厝私o她取名叫——美女樹，像極了我們走過的年歲。它不聲不響地立在那里，春來抽新芽，秋去落黃葉，年年歲歲，守著幾間破舊的茅屋，也守著我們細水長流的日子。遠處山巒疊嶂，晨霧常在半山腰纏繞，像一條輕柔的圍巾，披在大地的肩上。每當炊煙從屋頂升起，便有鳥兒掠過樹梢，飛向晚霞深處。那樣的黃昏，我們常坐在門前的石凳上，你剝著玉米，我看著要考轉(zhuǎn)正的科目，偶爾抬頭相視一笑，什么也不說，卻像說了千言萬語。</p> <p class="ql-block">記得有一年冬天特別冷，屋檐結(jié)了冰，我們擠在爐火旁，手拉著手取暖。你說：“我們倆努力，相信會搬到對面廟壩鄉(xiāng)雷打壩——后來叫育新街?！蔽倚χc點頭：“我覺得，這屋子剛好夠裝下我們的夢想?！蹦沣读艘幌?，隨即讓我靠在你肩上，輕聲說：“是啊，只要你在，哪兒都是家?！蹦且豢蹋瑺t火映在你眼里，像一簇跳動的星子，照亮了所有清貧的寒夜，卻溫暖的我們兩顆滾燙的心。</p> <p class="ql-block">春天來時，我們在院角種了一顆葡萄，還有一小片菜地，我彎腰栽苗，你提水澆灌。泥土沾在鞋底，也沾在指尖，可心里卻像種下了整片花園。夏夜乘涼，坐在竹椅上看月亮，數(shù)著星星，你說天上的銀河像一條閃亮的絲帶，我卻說，它像極了我們天天去沙灣小學(xué)，走的那條鄉(xiāng)間小路——彎彎曲曲，卻始終連著彼此的心。</p> <p class="ql-block">后來孩子出生了，屋子里多了啼哭與笑聲，日子更忙了，也更滿了。你依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寸衣，我們?yōu)榱藢磉^上好日子而打拼，白天早上去學(xué)校教書，下午回家干農(nóng)活，晚上宰豬草，有時婆婆從竹摟上背了幾大筐玉米，讓我們一個一個剝下玉米。每當夜深人靜，你為我掖好被角，我聽見你輕聲說“早點睡”，便覺得這一生，從未如此富足。</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原來所謂星辰，并非高懸天際的遙不可及，而是落在人間煙火里的點點微光——是你在灶臺前燒火忙碌的背影，我在灶上做飯的快樂。當我咳嗽時，你遞來的那杯溫水，是風(fēng)雨來時你下意識把我往懷里拉的那一下。這些細碎的光，串成了我們往后余生的銀河。</p> <p class="ql-block">如今老榕樹更茂盛了，枝葉幾乎遮住了半邊院子。有人路過，總會駐足看一眼，說這樹真有福氣，守著這樣一戶人家。而我們知道，不是樹有福，是我們有幸，在最樸素的歲月里，遇見了最對的人。</p> <p class="ql-block">清貧不可怕，無所有也不足懼，只要有人愿意與你共一碗粗茶，同蓋一床舊被，能在風(fēng)雨中牽緊你的手，能在平淡中把日子過成詩——那便是星辰落肩頭，是命運最溫柔的饋贈。</p> <p class="ql-block">我們相愛時，一無所有?？晌覀儞碛械?，從來都不是物質(zhì)的多少，而是彼此交付的真心，是歲月壓不垮的相守，是貧瘠中開出的花，是黑暗里點亮的燈。往后余生，風(fēng)雪是你，平淡是你，目光所及皆是星辰。</p> <p class="ql-block">后來茅屋拆了，木料捐獻修學(xué)校了。古榕下沒了老屋的影子，卻在它的前方，新起了幾十間白墻灰瓦的安居房。高山上的鄉(xiāng)親們搬了下來，從此有了窗明幾凈的屋舍，有了安穩(wěn)的煙火。</p><p class="ql-block">如今再站在樹下回望，山巒依舊溫柔起伏。每當我們牽手歸鄉(xiāng)，掌心的紋路，早已牽得比古榕年輪更深、更久。</p> <p class="ql-block">這片土地上，舊的溫柔未散，新的熱鬧已來。那些從高山遷來的日子，讓古榕的蔭涼里，既有老屋的余溫，也有新人家的笑語。</p> <p class="ql-block">原來最好的相愛，從不是坐擁繁花與榮光，而是當兩手空空時，仍愿把余生，毫無保留托付對方。這是我們姊妹幾個在故鄉(xiāng)公路邊拍的合影。原來最好的家鄉(xiāng)，從不是固守舊貌，而是在變遷里生長出更溫暖的模樣。輕輕回望，便覺人間值得，歲歲安康。</p> <p class="ql-block">老屋雖拆，溫暖不散；舊愛未老，新顏已來，這是我二哥家他們要接兒媳婦，把家親眷屬請來商量辦喜事的步奏。拍了我們妯娌姊妹的合影。愿故鄉(xiāng)歲歲安瀾，愿我們歲歲相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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