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對于“生產(chǎn)隊”這個概念大約不甚了了,但對于已上年紀的人,相信一定記憶猶新。我便是上了年紀的人,想起四十多年前的生產(chǎn)隊,頗有一些感觸。</p><p class="ql-block"> 生產(chǎn)隊最核心特征是集體勞動,即一種由隊長統(tǒng)一安排并由社員共同參與的勞動方式。一般來說,安排男勞力干力氣活,安排女勞力干手工活,安排尚未成年的孩子干簡單活,其時輟學孩子不少,即便上學的孩子放假了或周末也要參加生產(chǎn)勞動的。勞動時間并無明確規(guī)定,多以勞動任務的輕重緩急和完成與否隨時作出調(diào)整,平時出工、收工也均以聽到哨聲為準。一年四季除雨雪天氣和農(nóng)歷過年,幾無休息天,即便雨雪天有時也會安排可在室內(nèi)進行的農(nóng)活,如剝玉米、揀棉花、搓麻繩等。當然,這是在我家所在地區(qū),別處因環(huán)境和氣候差異未必全然如此。</p><p class="ql-block"> 生產(chǎn)隊另一重要特征是勞動報酬實行工分制,即通過工分來記錄勞動投入從而確定個人所得。但不同勞力所得工分是不同的,比如男勞力通常在10分左右,女勞力則在7分左右,孩子連3分都不到。就是同一勞力類型,也因勞動能力的差異而有所不同,特別能干的男性壯勞力最高可達13分,而老弱一些的男性工分與女勞力差不多。由此可見,勞動能力才是最具實質(zhì)性的分配依據(jù),因而一年一度的勞動能力評級遂成為大家最關心也最容易引發(fā)爭議的話題。好在評審方式簡單而高效,生產(chǎn)隊召開社員大會,由隊長主持,將所有社員分類,然后一個個輪過去交由大家公開評議,最后由隊長將意見綜合后拍板完事。這方式放到現(xiàn)今是很難操作的,但在那個年代,人們似乎沒那么多心眼,無論隊長還是社員都比較直率和公道。至于評定結果不服氣的肯定有,但極少有公然叫板鬧事的。</p><p class="ql-block"> 作為農(nóng)村最小的獨立核算單位,每到年底,會根據(jù)各家各戶所得工分總和來計算和分配口糧及現(xiàn)金??诩Z其實在各季收割后已經(jīng)分了,若結算時工分抵不過已分到的口糧,就相當于倒欠生產(chǎn)隊了,俗稱“倒掛戶”?!暗箳鞈簟钡拿暡惶寐?,給人以干得少吃得多的印象,吃得多或許是事實,那時人人胃口極佳,但干得少并非完全是勞力弱或偷懶,多因人口多勞力少之故。</p><p class="ql-block"> 我對于生產(chǎn)隊的最初記憶還是在幼童時代,印象中父母一早聽到哨聲就出工了,有時也帶著我,可能因無人照看不放心我獨自在家吧。一般都是先去隊舍,待社員基本到齊后高舉語錄本齊唱《東方紅》,然后才按隊長分工去田間地頭。而收工時還要再到隊舍集中,高唱一曲《大海航行靠舵手》方可回家。有時晚上也會把社員召集起來,據(jù)說是進行憶苦思甜教育,至今我腦海里仍留有這樣的場景:先把電燈關掉,便有一老人在黑燈瞎火中講述舊社會有多苦,然后電燈突然亮了,又有一老人講述新社會有多甜,其間有人不失時機高喊:“不忘階級苦,牢記血淚仇”,社員們則異口同聲跟喊,隨后還一起唱“天上布滿星,月牙亮晶晶,生產(chǎn)隊里開大會,訴苦把冤伸……”。類似集會倒似乎沒持續(xù)太久,在我上小學以后就幾乎看不到了,但感覺每一回都非常嚴肅,非常正兒八經(jīng)的。我們孩子不太懂,集會時只管相互追逐或在草垛上跳來爬去,以至于常遭隊長的呵斥。</p><p class="ql-block"> 我十三歲那年終于具備了參加集體勞動的資格,與我年齡相仿的約有十幾人,干的自然都是最簡單的活,如除草、割蘆葦、捉蟲子等。但我其實一開始就想干背扛肩挑的大人活,隊長如此安排分明是小看我們,因此很是讓我不滿。后來仔細一想,覺得干簡單活也有好處,一則遠離大人,免得被他們教訓,二則可以邊干邊玩,畢竟還都是貪玩的年紀。但也得時刻提防隊長的檢查,若被發(fā)現(xiàn)我們在玩,挨罵是不可避免的。偶爾也安排我們與女人一起干手工活,其中干得最多的是插秧,一塊田里,所有女人和孩子最多時約有六七十人橫向排列,倒退著把秧苗插入田里。孩子的好勝心總是特別強,插著插著不約而同地進入到了比賽的節(jié)奏,誰都想成為那個插秧最快的人。但欲速則不達,插快了質(zhì)量也就下降了,隊里的會計是專門檢查勞動質(zhì)量的,如達不到標準,要么重插,要么扣工分,所以事倍功半得不償失也是常有的事。我記得我的工分開始是2.5分,第二年也才3分,而每個工分實際價值約五六分錢,也就是干一天最多也不超過兩角錢。但縱使如此,我們依然表現(xiàn)得很勤快,暑假、周末、甚至每天放學后都去干。但說實話,還真不是為了那幾個工分,而是因為勞動本身很有趣味,和小朋友們一起勞動就更有趣味。當然也有受當時價值觀激勵的因素,因為無論家長眼里還是老師眼里,只有熱愛勞動才算是好孩子。</p><p class="ql-block"> 每個生產(chǎn)隊都有一處隊舍,有的地方可能叫隊屋,大約草房叫隊舍,瓦房叫隊屋。隊舍除了用來開會和歇力,主要用于儲藏尚未分掉或賣掉的農(nóng)產(chǎn)品以及安放隊里所有的農(nóng)用設備,其中會留一間給會計用,留一間給值夜人睡覺用。會計權力很大,分糧食或其它農(nóng)產(chǎn)品,都是他的算盤說了算,對于他的分配方案,也沒有人會有異議。值夜人一般選膽子比較大的小年青,職責是防偷防火,那會兒窮,個別社員不免沾染上了小偷小摸習慣,而且專偷生產(chǎn)隊的東西,因為比起農(nóng)戶家里確實更有東西可偷。我曾經(jīng)也不得已去值夜室和值夜人一起睡過幾晚,倒不是為了去捉小偷,而是家里來客人了,不得不把自己的鋪位讓出來。隊舍前面還有一大塊空地,用來暫時堆放剛剛收割的農(nóng)產(chǎn)品,或作曬場用,也是我們孩子們玩耍的好去處,寬闊的場地和間隔著堆放的雜物,很適合我們玩各種游戲。</p><p class="ql-block"> 生產(chǎn)隊伴隨著人民公社化而普及,并由此成為農(nóng)村最基層的生產(chǎn)單位,除統(tǒng)籌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實際還擔負著政治學習和思想教育等職責。我記得除了生產(chǎn)隊長還有一位政治隊長,一般由黨員擔任,雖然不具體負責生產(chǎn)任務的分派,卻是生產(chǎn)隊的核心領導,開會時總由他主講,大多是上面的方針政策之類及運動的開展,以及生產(chǎn)隊的管理和社員的思想動態(tài)、生活狀況等,似乎除了生產(chǎn)組織,什么都管,包括對所有人的監(jiān)督。我們在勞動時,最怕的也是政治隊長,一旦發(fā)現(xiàn)我們偷懶或在玩耍,往往連一點過渡都沒有,就直接開罵了。我滿18周歲那年正式成為了壯勞力,卻陰差陽錯去外地讀書了,而恰恰在那幾年里,生產(chǎn)隊突然變了天,先是所有的地分到了各家各戶,熱火朝天的集體勞動場面再也看不見了,然后是生產(chǎn)隊被改名為村民小組,只設組長一人,不再有政治隊長、生產(chǎn)隊長和會計等職位。那是80年代初,屈指一算,距今已40余年。</p><p class="ql-block"> 但我還是很懷念有生產(chǎn)隊時的光景,既分工又合作一起完成勞動任務的集體歸屬感;不論勞動時還是日常生活中,人與人之間像一家人似的親近感;分農(nóng)產(chǎn)品時一擔擔挑回家去,或?qū)⑥r(nóng)產(chǎn)品運到供銷社賣掉將勞動成果轉(zhuǎn)化為實際價值的滿足感,其內(nèi)心可以說是無比地充盈。當然更讓我懷念的還是集體勞動,出工收工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路上有說有笑;干活雖然辛苦,但邊干邊聊,往往在不知不覺中將活干完了;休息時,幾個特別能調(diào)動氣氛的社員,講著帶點顏色的笑話及不分輩份的戲鬧,在引發(fā)大家陣陣哄笑的同時,剛剛滿身的疲憊仿佛瞬間被一掃而光。</p><p class="ql-block"> 我后來也曾多次去自家承包地上干活,一個人悶著頭乏味得很,哪有在生產(chǎn)隊干活時的樂趣?生產(chǎn)隊是特殊時代產(chǎn)物,局限性不言而喻,但不可否認,那的的確確是充滿歡快與激情的火紅年代,雖已過去近半個世紀,烙在心中的那種別樣情感,卻是怎么都磨滅不了的。</p><p class="ql-block">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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