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老屋翻修，家的守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響。我披著衣服走出去，看見父親已經(jīng)搬了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手里摩挲著一片剛從屋頂撬下來的舊瓦，瓦面上還沾著濕潤的青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爸，您怎么起這么早？”我走過去，把一杯熱茶遞給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接過茶杯，指尖在杯壁上頓了頓，說：“睡不著，想著今天要換瓦，心里踏實(sh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這座老屋是他三十歲那年親手蓋起來的，每一片瓦、每一根梁，都刻著他的青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搬了梯子，想上去幫忙，他卻伸手?jǐn)r住我：“你別上，梯子滑?！?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您都七十多了，還天天爬高爬低的，我放心不下?！?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擺擺手，把手里的瓦刀遞過來：“我蓋這房子的時(shí)候，你還在你媽肚子里呢。哪里松，哪里穩(wěn)，我比誰都清楚?！?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正午的太陽最烈，“爸，下來歇下涼?！备赣H爬下來蹲在墻角，把撬下來的舊瓦一片一片碼好，像在整理一段散落的記憶。我走過去，遞給他一塊毛巾：“這些碎瓦留著也沒用，扔了吧?！?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接過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指著一塊帶著淺褐色印記的瓦說：“這片不能扔。你出生那年夏天，連著下了半個(gè)月雨，我踩著梯子鋪了三天瓦，就怕漏雨，淋著你和你媽?！?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蹲下來，摸著那片瓦上的紋路，像摸著歲月的掌紋。陽光穿過屋頂?shù)钠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極了我小時(shí)候趴在堂屋看陽光穿過木格窗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爸，您說咱們費(fèi)這么大勁翻修，值得嗎？”我忽然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抬頭看了看遠(yuǎn)處的青山，又低頭摸了摸手里的瓦：“房子是根。根穩(wěn)了，你們不管走多遠(yuǎn)，回來都有地方落腳?！?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新瓦難找了，只能從拆舊中使用，父親執(zhí)意要親自爬上屋頂鋪瓦。我扶著梯子，看著他一步一步往上挪，花白的鬢角在陽光下泛著銀光。他站在屋脊上，把一片片帶著窯火溫度的瓦擺好，用瓦刀仔細(xì)抿上水泥，動作比年輕人還要認(rèn)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爸，您慢點(diǎn)兒，別累著?！蔽以谙旅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回頭笑了笑，皺紋在眼角堆成了溝壑：“放心，你爸我還硬朗著呢。等瓦鋪好，你們過年回來，再大的雨也不怕漏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傍晚收工的時(shí)候，我們坐在屋檐下看夕陽。遠(yuǎn)處的炊煙正裊裊升起，與天邊的晚霞連成一片。父親指著剛鋪好的瓦頂，像個(gè)孩子似的得意：“你看，這瓦鋪得齊整吧？比我當(dāng)年第一次鋪的好多了?！?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明白，他守著的不只是一座老屋，更是他用雙手搭建的生活，是我們一家人扎根在這片土地上的證據(jù)。那些被雨水泡軟的木梁、被青苔覆蓋的瓦片，都藏著他的青春，我的童年，還有這個(gè)家一路走來的溫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屋翻修完畢的那天，父親站在院子里，抬頭望著嶄新的瓦頂，陽光漫過屋頂，在紅磚墻上投下溫暖的光影。他笑著說：“這下好了，以后你們回來，再大的雨也不怕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這座老屋會繼續(xù)站在山腳下，像父親一樣，守著四季的更迭，守著我們的歸期。它不再只是一棟房子，而是父親用歲月砌成的燈塔，無論我們走得多遠(yuǎn)，只要回頭，就能看見家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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