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魯山是隸屬于陵川縣秦家莊鄉(xiāng)的一個行政村，坐落在縣城西北8公里處，四圍環(huán)山，村北主山古稱魯山，故以名村。據(jù)縣志載，這里是宋末元初著名大儒郝經(jīng)的故里。我的童年純真深埋于此，它是我今生回不去的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那個秋天，沿著出城的那條沙石公路我們一路向西。</p><p class="ql-block">父親背著行李邁著大步像行軍一樣，不一會兒就只剩了背影。我和二姐嘰嘰喳喳，跟在悶悶不樂的母親身后邊走邊玩，時不時還將腳下的碎石踢下路基。</p><p class="ql-block">母親郁郁并不是因為怕去農(nóng)村，她本來就是從山溝里走出來的。偶爾從父母的低聲交談中聽到過一些“下放”呀“插隊”啦，我想是這些字眼招惹她不樂吧。</p><p class="ql-block">公路兩邊每隔一段就能見著矗著一堆堆的沙石，像刀切一樣整齊。我好奇的問母親這是啥？讓干什么用？姐姐搶著答：是護路用的沙石，我還知道這是梯形，我還會算這堆沙石的土方量呢。</p><p class="ql-block">哼，炫耀！我心里說。母親臉上難得擠出一絲笑容。</p><p class="ql-block">行至小鞍山，放眼望去，蒼山翠谷，滿目蔥蘢，松濤陣陣，連綿不絕?；仡^俯瞰，整個縣城盡收眼底，一種雄壯的情愫悠然而生。</p><p class="ql-block">在一大段下坡的路上，我和姐姐嬉鬧著追上了父親，父親說拐過這個大彎就到四季門了。為啥叫四季門呢？也沒有門啊？我又犯嘀咕，姐姐又搶先炫耀起來：看到那棵大樹了沒？四季開花，可花色形狀四季都不一樣哦。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有棵老樹，碩大的樹冠上開滿粉紅色的花朵，燦若云霞。我們一同跑過去大手拉小手四個人合圍才抱住了樹干。父親提議在此休息片刻，因為出了四季門再往前走就全是山路了。我天真的想，那這個所謂的門就是通往山里的門吧！</p><p class="ql-block">離開公路岔向一條羊腸小道，道兩邊野草叢生，五顏六色的野花高高低低的落在草叢里，我和姐姐歡快的笑聲不時驚得蝴蝶亂飛。土路走盡，腳下迎來一條崎嶇不平的青石路，順著山勢蜿蜒起伏，望不到盡頭。不知這能否算作路，大大小小的石頭七倒八支棱，有的磨得圓溜溜的，有的踩上去忽忽搖搖。我們在上面走走跳跳，不一會就累的氣喘吁吁，父親給我們打氣說，前面有個天然驛站，有一張好大的石床，到了那兒再休息。果然，翻過一道嶺，又拐了幾個彎，眼前豁然一亮，半山腰上一塊巨石聳立，好似一面碩大的屏風，屏風下好大好平好光滑的一張石床，一定是哪位神仙所造。我迫不及待的爬上去躺下才只占了石床的一角。</p><p class="ql-block">真涼快！真舒服！眼皮怎么就抬不起來了呢！</p><p class="ql-block">隱約間，來到一條河邊，河面很寬，清澈的河水緩緩流淌，各式漂亮的鵝卵石鋪滿河底。河岸上一群綿羊悠閑地低頭吃草，羊羔兒在草叢里咩咩叫著撒歡玩耍，一只黑狗遠遠的跟隨著羊群，警覺的豎起耳朵，放羊人懷抱一根細長的鞭子，倚在陽坡的石頭上，斜睨著那幾只撒歡的羔羊，時不時扔一粒石子過去，可能是提醒它們不能跑遠。大家脫了鞋挽起褲管趟過河去，又爬上一段很陡的石頭坡，在上游比較開闊的地段見著好多石頭壘砌的羊圈，好像聽見姐姐又拽她的新詞亡羊補牢什么的。再越過一座石橋，橋上有個廟，就像孫悟空大戰(zhàn)二郎神里變的那個一樣……</p><p class="ql-block">醒醒，快醒醒，到村里了。母親把我推醒。原來我在父親背上睡了大半晌。一個大姐姐提溜著我們的行李在前面引著路，后面鬧哄哄跟著幾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小孩子，看稀罕似的。</p><p class="ql-block">引路的大姐姐喚作記英，不難猜是因鼻梁上的一小片紅色胎記而起名。她家的房子是村里最好的，恰好丈夫在外當兵，村里就安排我們住她那兒。就此跟她和她的父母兄弟結(jié)下了深厚的情緣。</p><p class="ql-block">沒幾日我和小伙伴們就混熟了，白女，喜菊，銀玲，三兒，蓮秀，還有個大哥哥每天手里拿根細棍棍屁顛屁顛跟在我們身后，他們管他叫傻兒?；锇閭兠刻炖p著我表演節(jié)目，“我愛北京天安門”，“北京的金山上”，“我是公社小社員”……我把我會的幾乎唱盡了，跳了一遍又一遍，一點也不嫌煩。他們也唱起一首歌謠：魯山魯，魯山魯，抬著麒麟當怪物……原來，這是關(guān)于他們村子的一個神話故事，說很久很久以前，村子里有一頭母牛生產(chǎn)，產(chǎn)下來一頭怪物，頭長犄角，口吐焰火，發(fā)聲如雷，把犁地的鐵鏵都吃進了肚里，村民一怒之下將其打死，哪知此怪竟是天降祥瑞的麒麟，吃鐵屙金，魯莽的村人們后悔不疊。因而歌謠流傳至今。說著他們又唱起來：魯山魯，魯山魯，抬著麒麟當怪物……</p><p class="ql-block">哦哦，這都是發(fā)生在半個多世紀前的事情了，現(xiàn)在想來恍如隔世啊！</p><p class="ql-block">后來每到學校放假，我便像脫韁的野馬朝著那個方向飛奔，快樂就這樣在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里綿延滋長。最后一次去魯山是初中畢業(yè)的那年暑假，這一回的行程由我獨自完成，那條路已刻在我心里，我一點也不怕，成就滿滿的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方。</p><p class="ql-block">喜菊出嫁了，三兒下了煤窯，白女已經(jīng)做了娘，傻兒一家已遷回到河南老家，其他的伙伴也只匆匆一見，因為他們都還忙著家中的生計。我生平第一次體會到失望和惆悵。</p><p class="ql-block">記英做得一手好針線遠近聞名，在縣城的服裝社做了一名裁縫。但她的命運多舛正如她剪刀下支離破碎的布塊，兩次失敗的婚姻，痛失嬌子和愛女，此后再次遠嫁他鄉(xiāng)……</p><p class="ql-block">退休那年，我又起了回鄉(xiāng)的念頭，想想開車也不過就是十幾里的事?？墒?，行至半路車壞了，無端的熄火，鼓搗半天不動彈直到被救援車拖回……</p><p class="ql-block">魯山啊，我回不去的山莊，冥冥中只能在夢里近之----</p><p class="ql-block">那漫山遍野的野酸棗，人聲鼎沸的打谷場。高聳入云的年柴火，還有映紅在窗欞上伙伴的臉龐。</p><p class="ql-block">村西頭那棵老槐樹，樹洞里面住著一個神仙娘娘。園子里尚未成熟的蘋果，還有那看園的狗兒扯著嗓子汪汪汪。</p><p class="ql-block">設(shè)在老廟里的學堂，蓖麻油燈嗶啵作響，農(nóng)閑里村人濟濟一堂，聽母親濃濃鄉(xiāng)音演繹的封神榜。</p><p class="ql-block">降霜了-鐘聲響起，馬燈閃爍照亮搶收的地頭山崗。交公糧了_木轱轆牛車隊咣當在出山的路上……</p><p class="ql-block">夢回魯山，回到我兒時的樂園，伙伴們是否還記得我的歌唱？夢回魯山，回到我闊別的故鄉(xiāng)，我的山莊是否改了模樣？夢回魯山喲，回到我色彩斑斕的童年，愿我不要有夢醒時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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