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月十六日上午九點多,我和先生在新市橋坐五號地鐵到木瀆,上去轉(zhuǎn)公交64路。沒想到車上擠滿了人,位置都沒有,原來大多是去看紅嘴鷗的。一向比較冷清的石壁,因紅嘴鷗的到來,突然鬧忙起來了。</p><p class="ql-block">我們在光福工藝街下車,看到車站邊一家老藏書羊肉店,兩人進去吃了一碗羊肉面,湯鮮肉嫩,味道很贊。餐后花12元,直接網(wǎng)約車到達石壁。</p><p class="ql-block">還不是周末,公路兩邊已經(jīng)停滿私家車。更沒想到山門前,竟延伸出一條熱鬧非凡的市集。</p> <p class="ql-block">我們本來還擔(dān)心到石壁餓肚子呢,誰知這條通往古寺的幽徑變成了一條流淌著香氣與煙火的老街。從公路岔入山道,兩側(cè)的攤位便一家接一家的鋪展開來。掛著半爿肥碩湖羊的架子旁,攤主手起刀落,鮮紅的肉塊轉(zhuǎn)眼便穿成串,在炭火上嗞嗞作響,騰起的青煙混合著孜然的香氣。邊上,海棠糕,梅花糕從模具里磕出,上面的糖漿閃著琥珀色的光。蘿卜絲餅,臭豆腐干在油鍋里不停翻滾。窩巢木桶蓋掀開,居然還有油潤晶瑩的咸肉菜飯,不貴,十元一碗,香氣撲面而來。再走過去,剛烤好的雞蛋卷甜脆,豆沙藕粉圓子剔透滑糯。車?yán)?,有自磨咖啡的醇厚;攤邊,是油煎薺菜野蔥糯米餅的清香,甕里鹽金花菜噴了點五香粉,真恨不得自己多長出幾只胃來,慢慢品嘗這些記憶中的味道,我們一邊走,一邊嘗,味覺被這些久違的小吃弄得滿足而快樂。</p> <p class="ql-block">走到山下景點口,只見太湖邊的欄桿前,人聲與鷗聲交融鼎沸。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湖面,景象令人屏息:數(shù)以千計的紅嘴鷗,正以天空和太湖為舞臺,它們時而如被狂風(fēng)卷起的暴雪,轟然騰空,在藍天劃出無數(shù)道激動人心的白色弧線;時而如密集的雨點,欻然撲向水面,濺起細碎的銀光。游人的歡呼與拋食的手臂,構(gòu)成太湖最動人心弦的場景。我們擠在岸邊,看那朱紅的喙精準(zhǔn)地銜住面包屑,老面包在這里八元一袋,被叫做“海鷗面包”,游客爭相購買投喂紅嘴鷗。我們手里裝滿面包屑,伸向高空,看歐的翅尖幾乎掠過發(fā)梢,啄向伸出的手心,這時,心中滿是單純的喜悅。所有的細胞似乎都在投喂:“吃吧,多吃點?!彼鼈兒臀覀兊木嚯x是如此接近,彼此間充滿信任,這份由衷的快樂,久違啦!</p> <p class="ql-block">一位攝影師專注地為美女留下人鷗相遇的最美瞬間。這情景,讓我一下子想起在北歐挪威的海船上觀鷗的瞬間,也是這么多的鷗鳥,也是如此快樂的笑臉,不同的是,那時身邊多是金發(fā)碧眼的外國人。沒想到如今我們的太湖,也能受到來自西伯利亞的紅嘴鷗青睞,也能和它們共處同歡在這浩淼的太湖邊上,故鄉(xiāng),越來越有魅力了!</p> <p class="ql-block">離開喧鬧的人群拾級而上,人氣并未消減。就連上山的小徑旁,也蹲著賣刀切麥芽糖的擔(dān)子,那當(dāng)當(dāng)聲的敲響,是許多成年人夢中尋找的童年。拾級而上,永慧禪寺的山門在望。與印象中的蕭疏相比,眼前的寺院顯然是修繕一新的。殿宇的粉墻黛瓦潔凈鮮明,斗拱梁枋的彩繪也重現(xiàn)光澤。是否,因著這觀鷗的盛事,久居深山的古剎也得了更多的照拂,顯得精神煥發(fā)。寺前那兩株五百歲的銀杏,此刻黃葉已落盡,仿佛一位老者,靜觀太湖日出日落,人間歡聚別離。</p> <p class="ql-block">繞過煙霧繚繞的殿閣,步入我最喜歡的石壁區(qū)域,所有的市聲、所有的煙火氣,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濾去了。這里,依舊是那片亙古的清幽。石壁上,那株傳說中的八百年石楠,它的根依然如痙攣的龍爪,死死扣進巖縫,與冰冷的石頭進行著無聲的角力與擁抱。我一直感覺,石壁本身是一部露天的史書。弘一法師的“正法久住”,筆意是褪盡鉛華的淡然,讓人想起“悲喜交集”的遺言,南懷瑾先生的“即心即佛”,透著活潑的機鋒,石上那些或清晰或漫漶的名字與詩句,那些或模糊或清晰的石刻印章,讓我們瞬間沉浸在一個個曾經(jīng)鮮活的文人世界里,他們的生平,他們的故事,剛才那些被美食與鷗鳥激起的歡騰,在石壁前慢慢沉淀。</p> <p class="ql-block">八百年前從巖峰里長出的一棵石楠樹,如龍一樣盤石而上,至今依舊郁郁蔥蔥。</p> <p class="ql-block">山上有餐廳,但不對游客開放。</p> <p class="ql-block">碑廊</p> <p class="ql-block">雖在三九中,天氣卻毫無寒意。我們慢慢走下山,在茶室旁尋一方石頭坐下,再次將目光投向山下的太湖。茶室工作人員正在直播,山上山下,感覺著這個景區(qū)的豐富內(nèi)涵。</p> <p class="ql-block">令我詫異的是,待直播聲歇,再次凝望太湖時。游客已散,那些精靈古怪的紅嘴鷗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場羽翼的狂歡像一場夢,太湖復(fù)歸平靜,像一塊巨大的、微微起伏的綢緞。成千上百的紅嘴鷗,去了哪里?我極目望向湖心,冬日的陽光下,只有麟麟的波光,沉默著。賣老面包的婆婆詼諧的說,“它們下班了,過兩個鐘頭吃晚飯還會來,太陽下山,它們才真正回家休息呢?!睂τ谒鼈冞@般整齊劃一的行動,這份對水域來去自如的掌控,我感到驚奇,亦生出敬畏。它們的家,就在這片湖面的某處吧?在嘰嘰喳喳的鳥語里,紅嘴鷗,想必也有一位看不見的指揮者。</p> <p class="ql-block">《鷗陣》</p><p class="ql-block">雪刃忽裁云幕開,三千素甲下瑤臺。</p><p class="ql-block">倏然一令收兵去,萬頃澄波待月來。</p> <p class="ql-block">歸途的公交車依舊擁擠,但我們心中已裝滿風(fēng)景。我們知道,明日朝陽升起時,那白色的精靈必將如約而至,在這片越來越清澈的湖光之上,翱翔,舞蹈。仿佛這片湖水與天空,從來就是它們的故鄉(xiān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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