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8-52-52》</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第三日（1）</p><p class="ql-block"> 2026-01.16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昨日傍晚，笑笑發(fā)來信息，說家中有急事，今日便要返回西安。我心里忽然記掛起那些用椰子桿做的刷子——不知做好了沒有，是否還晾在陽臺上？于是匆匆趕去蕊蕊家。老人原先住一樓，因有些潮濕，現(xiàn)已搬到四樓。我們到的時候，他正瞇著眼似睡非睡。我小聲問：“不吵您吧？”他搖搖頭：“不會?！狈坷锫曇舨淮?，卻透著一種傍晚的閑散。</p><p class="ql-block"> 待到晚上九點(diǎn)半，我才回去，急忙忙洗漱睡下。夜里醒來一次，四點(diǎn)不到便睜眼等天亮。拿起手機(jī)架在陽臺，開始延時攝影——今日沒有昨日那樣好的云，但拍到什么便是什么吧，不強(qiáng)求效果。日常之事，本就如例行公事一般。天邊泛過一陣淺淺的紅暈，不到半小時就淡去了。我下樓，在大廳里一圈一圈地走，這已是每天早晨的習(xí)慣。</p><p class="ql-block"> 大姨和表姐還在睡。我又走到外面，那位穿紅衣的舞者已經(jīng)來了，正在桌邊整理衣物。大廳里光線尚暗，我便沒有舉起手機(jī)，怕打擾那份晨間的專注。不多時，一位黑衣女子也來了，跟著她學(xué)舞。動作雖還不嫻熟，卻漸漸能跟上節(jié)奏。我靜靜看著，心想跳舞終究是件好事，尤其是對在這里生活的“候鳥”老人們而言——從早到晚，唱歌跳舞不曾間斷，那是他們?yōu)樽约簩さ玫臉罚沁€能動的時候，盡情釋放的喜歡。</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從前聽人說過，男人若跳的不是剛烈的舞，便容易被說成“雅雅子”。其實人的思想，大抵是被環(huán)境塑造的。就像許多來到蘭州的上海人，唯一被同化的，或許只是早晨那一碗牛肉面。而在這里，若是能放下從前，融入這樣的晨舞與歌聲，大概什么煩惱都能暫時忘掉吧。</p><p class="ql-block"> 這時我才想起該錄一段視頻——若是建青來了海南，大概也會沉醉于此。從清晨到午后，再到夜晚，歌聲舞步不停。這不僅是消遣，更是一種生命的依然熱鬧。等到哪一天真的動不了了，縱然還想釋放什么，卻也沒有辦法了。</p><p class="ql-block"> 我舉起手機(jī)，錄下這晨光中舞動的身影。遠(yuǎn)處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就這樣在舞步里，緩緩開始了。</p><p class="ql-block">2026.1.18日15：43分美篇記錄。3312。31。</p> <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8-53-53》</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第三日（2）</p><p class="ql-block"> 2026-01.17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上篇：晨別</p><p class="ql-block"> 天色將明未明時，我就醒了。窗外的高龍灣還沉浸在淡青色的霧靄里，只有早起的鳥偶爾啼破寂靜。冰箱里還有笑笑前日蒸的饅頭，我取出來，在晨光熹微的廚房里，一片片切得勻稱。蛋液打散時的聲音清脆，裹了蛋液的饅頭片在平底鍋里漸漸煎得金黃，邊緣微微卷起，發(fā)出細(xì)碎的滋滋聲。又切了細(xì)細(xì)的咸菜，炒了一碟蘿卜肉片，最后滾了一小鍋紫菜蝦皮蛋花湯——清清簡簡的幾樣，在逐漸明亮的晨光里冒著暖融融的熱氣。</p><p class="ql-block"> 這本該是尋常的一天。原是約好要多住兩日的大姨，卻因昨夜一個電話，行程忽然緊了。先是改到下午，臨了又說上午就要動身。我心里泛起一陣淡淡的不舍，像茶水里漸漸化開的漣漪。大姨卻笑著說，走之前，定要再去一回清瀾鎮(zhèn)，吃阿農(nóng)家的鹽焗雞，還要帶上兩只，給臨高的小燕親家嘗嘗。“這鹽焗雞的名氣，怕也有我一份功勞哩，”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不過說真的，實在是好吃。”</p><p class="ql-block"> 餐桌上的饅頭片金燦燦的，咸菜的青翠、蘿卜的玉白、肉片的醬紅，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溫潤。大姨吃得慢，每一口都細(xì)細(xì)品味，仿佛要把這尋常早飯的味道也記在心里。我們說話不多，窗外的光一點(diǎn)一點(diǎn)亮起來，從青灰到淡金，再到明晃晃的白。人生許多事，總不由人預(yù)先安排妥帖，這話在我心里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終究沒有說出口。有些道理，彼此都明白，說出來反倒多余。</p><p class="ql-block"> 近午時分，曹凱媳婦來了電話，說再三十來分鐘就到了。我十一點(diǎn)多便下了樓，書香小旗街道漸漸熱鬧起來，賣菜的、買早點(diǎn)的、騎著電動車匆匆趕路的，生活的河流又開始了一天的奔涌。守門的老大爺正坐在藤椅里聽收音機(jī)，我走過去，閑閑地搭了幾句話，告訴他侄子一家今日要回臨高去。老大爺點(diǎn)點(diǎn)頭，眼睛望著遠(yuǎn)處：“臨高啊，好地方，海鮮鮮甜?！闭f完又瞇起眼，繼續(xù)聽他的瓊劇。</p><p class="ql-block"> 我在門前踱著步，望著路口。時間像被拉長的糖絲，緩緩地流動。這一等，竟等到快正午，日頭已經(jīng)有些曬人了，才見他們的車緩緩駛來。曹凱媳婦連說抱歉，路上加了趟油，耽擱了。車窗搖下，只見到大丫頭明亮的臉——小的那個，說是昨日在?；◢u玩得倦極，睡到九點(diǎn)還起不來。大丫頭倒是精神，一下車就像個小視察員，屋里屋外好奇地轉(zhuǎn)了一圈，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睛里滿是新鮮。</p><p class="ql-block">15：46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8-54-54》</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第三日（3）</p><p class="ql-block"> 2026-01.17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要走時，頭頭她眼巴巴地望著茶幾上那碟果脯和酥豆，那眼神清澈得讓人心軟。我瞧她那模樣可愛，便尋了個飯盒，全給她裝了進(jìn)去?！奥飞咸鹛鹱臁！蔽艺f。她接過飯盒，眼睛彎成了月牙。</p><p class="ql-block"> 街上的喧鬧聲漸漸大了起來，隔壁茶館的茶香飄過來，混著面包店剛出爐的香氣。大姨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門口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小院——那些我們一起喝茶的午后，那些夜里的閑談，都凝在這一眼里了。</p><p class="ql-block"> “走吧，”她說，聲音輕輕的，“去阿儂家?！?lt;/p><p class="ql-block"> 十二點(diǎn)剛過，手機(jī)響了，是阿農(nóng)鹽焗雞的老板娘。“你們點(diǎn)的烤雞好了，什么時候來??？”電話那頭的聲音爽朗熟悉。我趕緊說：“正往您那兒去呢，勞您稍等?！?lt;/p><p class="ql-block"> 阿儂的店在清瀾鎮(zhèn)的老街上，門面不大，紅底金字的招牌已經(jīng)被歲月洗得發(fā)白，卻更添了幾分親切。還沒進(jìn)門，那股混合了香料和雞肉的濃郁香氣已經(jīng)撲面而來——是那種讓人瞬間餓了的人間煙火氣。老板娘正在柜臺后忙碌，一抬頭看見我們，眼睛就亮了：“哎呀，是你們?。 痹浅？土?，不需要多說什么，她就知道我們的喜好。</p><p class="ql-block"> 店里坐滿了人，大多是外地的“侯鳥”，也有像我們這樣慕名而來的。嘈雜的談笑聲、碗筷碰撞聲、后廚傳來的炒菜聲，交織成一曲熱鬧的生活交響。我們被引到靠窗的一張小桌，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進(jìn)來，在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p><p class="ql-block"> 最后鹽焗雞端上來時，是用那種老式的荷葉包裹著，外面還糊著一層厚厚的鹽殼。老板娘親自過來，用小錘子輕輕敲開鹽殼，荷葉展開的瞬間，熱氣裹挾著難以形容的香氣轟然散開——那是粗鹽的咸香、沙姜的辛香、雞肉的鮮香完美融合的味道。雞肉金黃緊實，皮薄如紙，撕開時能看到汁水緩緩滲出。大家各夾了一塊，放入口中，然后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瞬——那滋味確實特別，咸香入味，越嚼越香，卻又保留了雞肉本身的鮮甜。</p><p class="ql-block"> 大姨點(diǎn)了一只烤雞、兩只鹽焗雞——她是記得上次聚餐時，曹凱特別愛吃鹽焗雞的樣子，吃得滿手油光，連連稱贊。菜上得很快：烤雞皮脆肉嫩，泛著誘人的焦糖色；蠔油生菜碧綠油亮；番茄炒豆芽紅白相間，酸甜開胃。大家說說笑笑之間，肚子里已有了七分飽。表姐講著臨高的趣事，曹凱說著工作上的見聞，大姨則不時插幾句年輕時的回憶——那些我們聽過很多遍，卻依然愛聽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而此刻的安靜，也是一種圓滿——相聚的熱鬧，離別的悵然，記憶的溫存，都在這一天的光影里，釀成了歲月里又一壇值得珍藏的酒。</p><p class="ql-block">15：47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8-55-55》</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第三日（4）</p><p class="ql-block"> 2026-01.17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只是肚子已經(jīng)飽了，再好吃也只能細(xì)細(xì)嘗幾塊。大姨看著剩下的雞肉，有些遺憾地笑了：“該先吃這個的。”可哪有什么該不該呢？相聚的時光里，吃什么、怎么吃，其實都是次要的。</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前幾日榮榮笑說：“怎么也不見你們錄些熱鬧？”我便拿起手機(jī)，對表姐說：“咱們也留段影吧。我先從門口錄起，你再錄些吃的——不為拍而拍，是為記著今天這頓飯?！辩R頭掃過熱鬧的店面，老板娘忙碌的身影，鄰桌老人滿足的笑臉，最后回到我們這一桌。人一放松，鏡頭里的笑容也格外鮮活起來，那種自然而然的歡喜，比任何擺拍都動人。</p><p class="ql-block"> 臨走時，表姐又買了兩只鹽焗雞，仔細(xì)打包好，說要帶回臨高給親家。“讓他們也嘗嘗阿儂鹽焗雞的味道?！彼f。在店門口道別，陽光正烈，街邊的榕樹投下大片陰涼。表姐拉著我的手再三叮嚀：“過年一定要來，我都安排好了?！蔽尹c(diǎn)點(diǎn)頭，心里軟軟的，想著若是西安那邊無事，真該去陪大姨過個年——她眼里的期待，像溫潤的玉，讓人不忍辜負(fù)。</p><p class="ql-block"> 車終于遠(yuǎn)了，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我獨(dú)自站在阿儂的店門口，忽然覺得四周安靜了許多。其實吃食這件事，哪里需要那么多道理呢？鹽焗雞的香，清補(bǔ)涼的潤，西瓜汁的爽，芒果椰椰的甜——入口那一刻舒服，便是全部了。到一個地方，放心去吃，不必思前想后，那種踏實而簡單的快樂，最是難得。</p><p class="ql-block"> 回到住處，屋子里忽然靜得很。早晨還熱鬧的客廳，此刻只剩下陽光里飛舞的微塵。茶幾上那碟果脯和酥豆已經(jīng)空了，只留下一點(diǎn)碎屑。窗外的日影斜斜地挪著，從東墻慢慢移到西墻。大姨走了，表姐走了，曹凱一家也走了，連那個在屋里轉(zhuǎn)悠的小小身影也一同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我收拾著屋子，把用過的茶杯洗凈，把散落的靠枕擺好。沙發(fā)上還留著有人坐過的痕跡，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早晨的飯香和笑語。下一回見面，或許是明年，或許……日子還長，總有機(jī)會的。就像這清瀾鎮(zhèn)的鹽焗雞，只要阿儂的店還在，那特別的香味就會一直在，等著下一次，有人推門而入，說：“老板娘，來一只鹽焗雞?！?lt;/p><p class="ql-block">15：48分。</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發(fā)友友其人今天的三篇旅行日記！2026.1.16日12：19～12：27分美篇記錄。</p><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7-49-49》</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第二日（上）</p><p class="ql-block"> 2026-01.16文昌日記，河套的云影。</p><p class="ql-block">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來，在磚地上切出一片明晃晃的、有些燙人的方格。屋子里靜，聽得見院子外頭遠(yuǎn)遠(yuǎn)的幾聲鳥鳴。曹凱媳婦的電話便是這時候來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家常的、熨帖的暖意，問我們明日歸期。我答著，說下午回罷，話出口卻有些飄，心思仿佛還陷在別處。掛了電話，這靜便又深了一層，卻也像醞釀著什么。</p><p class="ql-block"> 大姨就坐在我對面的藤椅上，捧著杯我加入兩枚百香果。晨起時她給我講的，那些話語的碎片，此刻才像河底的沉沙，被這午后的寂靜一襯，緩緩地、清晰地顯現(xiàn)出分量來。她說起家族里那些早已模糊的舊影，說起一些地名，本是地圖上陌生的點(diǎn)，經(jīng)她一說，卻忽然活了過來，有了呼吸與溫度。我才知道，有些地方，不是我路過，而是我的父親曾真真切切地在那里生活過，腳印疊著腳印，呼吸連著呼吸。她說起父親，說起他少時竟在“伊盟國立中學(xué)”念過書。這個詞于我生疏得很，像是從老線裝書里掉出來的。后來才曉得，那便是伊盟中學(xué)了。它在時光里幾度更名，一九九〇年喚回舊稱，待到二零零一年，隨著伊克昭盟撤盟設(shè)市，便成了今日的鄂爾多斯市第一中學(xué)。校史里還藏著一筆，一九四七年，戰(zhàn)火紛飛的年月，它曾遷到包頭，賃地辦學(xué)一年。我想象年輕的父親，夾著書本，走在異鄉(xiāng)的塵土里，那身影單薄而倔強(qiáng)，與后來我印象中沉默的中年人如何也疊合不上。</p><p class="ql-block"> 大姨的話頭又如風(fēng)里的蒲公英，飄到了“陜壩”。我聽著耳生，她蘸了水，在方桌上寫出“陜壩”二字?？箲?zhàn)時，那里竟是綏遠(yuǎn)省的臨時省會，傅作義將軍在那里設(shè)指揮部，創(chuàng)辦奮斗中學(xué)，撐起一片殘破的天。這名字的由來也古意盎然，源自一位名叫“善巴”的蒙古族郎中，行醫(yī)濟(jì)世，名望所至，地名便由“去善巴”在蒙漢語的流轉(zhuǎn)間化成了“陜壩”。如今它是河套平原的糧倉與苗圃，以二人臺的歡鬧腔調(diào)和釀皮、肉焙子的實在香氣聞名。父親當(dāng)年，或許也曾從這片富庶的“塞北糧倉”走過，為一餐飯，為一段前路，匆匆奔忙。歷史的洪流與個人微末的足跡，就在大姨這平緩的敘述里，奇異地交織在一起。我忽然感到腳下這片土地，厚實得有些驚心。它不只是一片物理的所在，更是一本無字的族譜，層層疊疊，壓著無數(shù)人的生息與輾轉(zhuǎn)。</p><p class="ql-block">1055。10。2026.1.7日6：45分美篇記錄。</p> <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7-50-50》</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第二日（中）</p><p class="ql-block"> 2026-01.16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日頭悄悄偏西，光柱里浮塵舞得慢了。我們起身，說要出去走走。早晨十一時的光景，天是高而遠(yuǎn)的藍(lán)，綴著幾縷撕薄了的云。我們走得極慢，四個鐘頭，竟只挪了四公里地，分了十幾段來走。其間一段，索性租了沙灘摩托車來騎。那機(jī)器吼聲粗野，在平闊的河灘上竄著，風(fēng)劈頭蓋臉地打來，帶著泥土與干草的氣息。這速度與轟鳴是突兀的，像在一卷沉靜的水墨長軸上，猛地摁下一個鮮紅的、現(xiàn)代的指印。大姨坐累了，在棧橋頂頭要了兩杯咖啡?？Х仁撬偃艿模鹉伬锓褐斯さ南憔珰?，盛在透明的塑料杯里，杯壁沁出冰涼的水珠。我們便倚著簡陋的桌椅，一口一口地啜著。這滋味，與方才家族歷史的醇厚與蒼茫，格格不入，卻又真實得觸手生涼。一切仿佛都“違規(guī)”了——這慢到近乎停滯的步履，這粗獷的機(jī)車，這工業(yè)化的飲品，攪在這一片承載著厚重往事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 歇夠了，想起與人飯店約好，傍晚要去嘗嘗椰木烤的干蒸菜。午后四時的海風(fēng)，還帶著白沙的細(xì)碎暖意。我們從沙灘上走出來，裙角拂過幾片枯落的椰影。逸龍灣的藍(lán)在身后漸漸褪成淺灰，而我要帶大姨去尋那縷惦記了許久的香氣——椰木柴火干蒸雞。</p><p class="ql-block"> 棧橋在不遠(yuǎn)處伸向水心，是我們晚飯前要消磨時光的去處。我問大姨，走這許多路，可覺得累了？她搖搖頭，臉上是行走后健康的紅暈，眼里卻還是那副了然一切的平靜神色，笑說：“這算什么累。”也是，比起她口中那些跨越時代與地域的遷徙，我們這半日的踟躕，怕是輕如鴻毛了。臨離棧橋前，水鳥從遠(yuǎn)處的水面掠過，劃開一道長長的、漸次平復(fù)的痕。</p><p class="ql-block"> 我望著棧橋盡頭迷茫的水色，那里云影低垂，仿佛也沉積著無數(shù)未曾言說的昨日。手里的暖意，舌尖的苦香，身旁親人平穩(wěn)的呼吸，與胸腔里回蕩的、那些突然變得無比親切的地名——伊盟，陜壩——交織在一起。這一刻，過去與現(xiàn)在，宏大與細(xì)微，蒼涼與溫暖，都在這河套平原的晚風(fēng)里，無言地融成了一體。</p><p class="ql-block">6：47分。</p> <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7-51-51》</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第二日（下）</p><p class="ql-block"> 2026-01.16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早幾日便同老板打了招呼，請他留個清靜的座。這念頭來得簡單：人活到某個年歲，總覺得嘗過的好滋味該讓在乎的人也嘗一嘗。在文昌這些日子，味覺里刻下兩筆濃彩，一筆是阿儂家的鹽焗雞，另一筆便是這椰木柴火燒出的干蒸雞。煙火氣里藏著島嶼的脾性，我想讓大姨也暖暖地、飽飽地接住這份脾性。</p><p class="ql-block"> 店是敞開的棚子，椰木的焦香像看不見的蛛網(wǎng)，輕輕縛住來客。老板遠(yuǎn)遠(yuǎn)望見我們，眼睛便彎起來：“來啦？”那笑意是年輕的、松快的，讓人想起剛剖開的椰青水色。我把菜單推給大姨，她瞇眼看了半晌，還是擺擺手：“你曉得的，你點(diǎn)?！庇谑且宋牟u、排骨、魚、蝦、丸子……一色的葷，卻都需溫柔——要不辣，要酥爛，要香得入骨。最后添一缽椰子雞湯，清亮亮地映著頂棚漏下的天光。</p><p class="ql-block"> 等菜的當(dāng)口，忽然發(fā)現(xiàn)表姐不見了。正欲尋，卻見表姐從椰林那頭走來，懷里竟抱著三只削去首尾的椰子，青皮被修得圓潤，插根管子便能吮吸?！斑@里頭有茶水呀?！蔽倚χ缸郎弦褌浜玫娜岩u湯。表姐卻搖頭：“這不一樣。”是啊，捧著一整顆果實飲它的甜，與用瓷匙舀湯，確是不同的儀式。</p><p class="ql-block"> 菜上來了。雞皮泛著蜜色的光，椰木的煙熏味鉆進(jìn)每一絲肉理；排骨燉得離了骨，卻還含著膠質(zhì)的韌；魚臥在姜蔥里，蝦蜷成初月的形狀。大姨吃得慢，每一口都細(xì)細(xì)地抿，額間漸漸沁出薄汗。我們誰也沒說話，只有筷子偶爾碰著碗沿的輕響，混著鄰桌高高低低的瓊音——他們大約在聊出海的事，笑聲朗朗的，像浪撲在礁石上碎開的沫。</p><p class="ql-block"> 最后竟剩了半條魚，誰也沒動。米飯原封未上，人卻都飽了。我望著那魚，忽然有些感慨。起身結(jié)賬時，老板正在灶邊添柴，火光躍動在他帶笑的眼睛里。此刻卻感激——好的滋味終究是好的，而能把這份滋味妥帖捧出的人，總讓人心里軟下一塊。</p><p class="ql-block"> 走出棚子，天已染了蟹殼青。大姨忽然說：“這雞，真有椰子的魂呢。”我回頭再看，那燈火通明的通透的飯店，像一顆落在暮色里的、暖烘烘的蛋。而椰木的香，已不知不覺纏在了我們的衣襟上，怕是今夜入夢，也要隨著海潮一道起落了。</p><p class="ql-block">6：48分。</p> <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6-46-46》</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上）</p><p class="ql-block"> 2026-01.12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離開陵水的時候，清晨的風(fēng)還帶著潮潤潤的海氣。我回頭對表姐叮囑：“那阿儂鹽焗雞可別忘了吃，放久了怕走味?！彼χ鴳?yīng)了，揮手間，那抹煙火氣仿佛還繞在指尖。</p><p class="ql-block"> 今晨（2026年元月十二號）六點(diǎn)十二分，天剛蒙蒙亮，手機(jī)屏幕忽地亮了。侄兒曹楷發(fā)來語音，聲音里帶著剛醒的慵懶，卻掩不住幾分急切：“哎，那天您帶的那個鹽焗雞是啥牌子的？我媳婦兒喜歡得不得了，偏把袋子給扔了?！?lt;/p><p class="ql-block"> 我不禁笑了。那雞呀，哪里是牌子的緣故。是在文昌清瀾鎮(zhèn)的老鋪子里買的，油紙包著，香氣透紙而出。我回他：“叫‘阿儂鹽焗雞’，清瀾鎮(zhèn)上才有。下回來文昌，提前說，我給你們買新鮮的——可不能寄，這味兒嬌氣，路遠(yuǎn)了就守不住了?！?lt;/p><p class="ql-block"> 曹楷發(fā)來一串“好的”，又說：“網(wǎng)上像是能找著代購……不過不著急，讓奶奶多歇兩天。她昨兒睡得晚，今早都起不來呢。”話里透著體貼，也藏著對那只雞的惦念。</p><p class="ql-block"> 我告訴他：“清瀾鎮(zhèn)一家，文昌市里一家，就這兩個鋪面。網(wǎng)上便是有代購，我也總不太放心——他們不抽真空，路上顛簸幾日，風(fēng)味怕是要打了折扣。”</p><p class="ql-block"> “可媳婦兒就愛這個味兒?！辈芸恼Z音里透著笑，也透著無奈。是了，那味兒是勾人的。我便順著話說下去：“我也覺著是頂好的。別處的鹽焗雞也吃過不少，偏他家的不同。里頭像是加了什么草藥，香得入骨，連雞脯肉都不柴不淡，滿是滋味?！?lt;/p><p class="ql-block"> “我看了配料，不過是姜和黃芪。”曹楷接過話頭，語氣里卻藏著不解，“可怎么就那么香呢？像藥膳雞湯，卻又更濃郁些，那股香是鉆進(jìn)肉里去的?！?lt;/p><p class="ql-block"> 這話說到了我心里。“正是呢。雞脯肉最難入味，可他家的偏偏就能香透。有一回我特意去看他們腌雞，老師傅的手勢倒是尋常，可那壇里的料汁，總覺著藏著什么秘密——許是祖?zhèn)鞯姆阶樱嗔艘晃段覀儾恢赖牟菽鞠惆??！?lt;/p><p class="ql-block"> “怕是腌的手法有講究?！辈芸烈髦?，“下回去，真要湊近聞聞那壇子?！?lt;/p><p class="ql-block"> 話到這兒，兩人隔著屏幕都笑了。原來一只鹽焗雞，竟能牽出這許多話頭。若說文昌雞的三大做法——白斬雞清鮮，椰子雞甜潤，鹽焗雞卻是醇厚綿長的。而鹽焗雞里頭，清瀾鎮(zhèn)阿儂家的那只，金黃的外皮裹著入骨的香，怕是要在記憶里縈繞許久了。</p><p class="ql-block"> 這尋常的早晨，因著這一只雞的滋味，忽然就暖了起來。人間風(fēng)物，有時就在這一啄一飲之間，成了最深的念想。</p><p class="ql-block">2026.1.16日12：16分美篇記錄。</p> <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6-47-47》</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中）</p><p class="ql-block"> 2026-01.15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從文昌市區(qū)到清瀾鎮(zhèn)，路是新修的，平坦得很。兩旁的椰子樹筆挺地站著，葉子被海風(fēng)吹得有些歪斜，卻更添了幾分南國的閑散。車?yán)锟照{(diào)開得足，與外頭白花花的日光隔成了兩個世界。大姨坐在中座，聲音不高不低地，重復(fù)著今早從她孫子車上下來時的情形：“……十一點(diǎn)一刻，一分不差，就到了小區(qū)門口?！辈芸罩较虮P，心里卻想著原定今日要辦的一樁樁公事，像一串沒捏住的珠子，嘩啦啦全散在這路上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尤其是“大姨來了”這般厲害的變化。</p><p class="ql-block"> 大姨的孫子曹凱，是個爽利的年輕人。他一邊開著車，一邊對我說，今天就得趕回去，后天再來接。理由也樸實：“她們愛吃這口?！庇谑牵卉嚾吮恪斑w遷”地改了道，往清瀾鎮(zhèn)去。是曹楷自己的車，腳底下不由得使了些勁，竟比預(yù)想的快。十一點(diǎn)十五出發(fā)，十一點(diǎn)四十五，已然望見“阿居阿儂鹽焗雞”那塊舊招牌。鋪面不大，門口空蕩蕩的，只里頭擺著一桌客人，慢悠悠地啜著稀飯。確乎是未到正經(jīng)飯點(diǎn)，空氣里都浮著一種等待的、懶洋洋的寂靜。</p><p class="ql-block"> 我們徑直進(jìn)去，要了兩只大號的鹽焗雞。曹凱的媳婦忙去掏手機(jī)，我搶先一步攔下了——這賬，斷沒有讓他們結(jié)的道理。掃碼付了款，那雞很快便用油紙裹著端了上來，熱氣混著一種霸道而沉穩(wěn)的咸香，立刻把小小的店面盈滿了。我戴上手套，去剝開那層紙。表姐在一旁，舉著手機(jī)，鏡頭對著那只色澤金黃油亮的雞，煞有介事地調(diào)著光。我則動手撕扯起來。雞肉酥爛，幾乎是順著紋理便脫開了。曹凱有意思，他專揀那雞屁股和雞皮吃，還將雞皮小心裹在無味的雞脯肉上，一口下去，眼睛便滿足地瞇起來。我倒偏愛那些深藏的骨頭，啃凈了肉，還要放進(jìn)嘴里，細(xì)細(xì)地吸吮，仿佛那一點(diǎn)髓，那附在骨縫里極幽微的香料滋味，才是這鹽焗之法的精魂所在。到底是什么香料呢？竟能做出這般復(fù)雜又渾然的香氣。</p><p class="ql-block"> 表姐喝了三碗稀飯。末了，擱下碗，很鄭重地說：“這小菜真好吃?！蔽覈L了一筷，是海南慣常的做法，似乎加了點(diǎn)糖，帶出清口的微甜。一碗稀飯下肚，腹中已是沉甸甸的滿足。表姐卻還在念著那小菜，我聽著好笑，便朝里間喊了一聲：“老板！我表姐夸你們家咸菜好吃呢！”老板系著圍裙出來，臉上是憨厚而機(jī)警的笑，反問道：“難道雞不好吃嗎？”我們都笑起來，忙說雞也好吃，雞也好吃。只是這咸菜，似乎比記憶里別處的，更叫人惦記些。</p><p class="ql-block">12：17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2026端月16-48-48》</p><p class="ql-block">一一大姨來文昌（下）</p><p class="ql-block"> 2026-01.15文昌日記</p><p class="ql-block"> 曹凱又去包了兩只雞，說要帶回臨高去。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對我說：“你沒吃過這里的烤雞？”我搖頭，心思全被鹽焗雞占滿了。他說，那烤雞需得提前半小時預(yù)訂，是將鹽焗過的雞再加工一道，烤去些水分，皮便更脆，味也收得更緊。我想象著那滋味，心里便記下一筆：下次來，定要提前約一只，嘗嘗它與鹽焗雞，到底哪個更得人心。若好，回西安時，行李箱里便可多一味沉甸甸的鄉(xiāng)愁了。老板這時也湊過來，證實了曹凱的說法，臉上帶著秘方被識破的、略帶得意的好脾氣。</p><p class="ql-block"> 店里人漸漸多了，嘈雜聲起來，空氣也濁了。我們便起身離開。問大姨想去哪兒轉(zhuǎn)轉(zhuǎn)，左不過是東郊椰林與衛(wèi)星發(fā)射基地兩處。曹凱方向熟，油門一踩，先奔著那基地去了。到了地界，只見高高的鐵絲網(wǎng)，里頭是筆直的柏油路與遠(yuǎn)處沉默的發(fā)射塔架，有衛(wèi)兵守著，只能遙遙地望著。那塔架映在海南過于明澈的藍(lán)天里，有一種不屬于此間日常的、冷峻的威嚴(yán)。看了片刻，大姨說，夠了。又轉(zhuǎn)到東郊椰林，旅游車招徠著客人，三十元一位。我們只在入口處那片巨大的、交織的椰蔭下站了一會兒，看陽光費(fèi)力地從葉縫里鉆下些圓圓的光斑。曹凱和他媳婦都說，穿進(jìn)去也無非是更多的椰樹，罷了。于是連車也未下，便掉頭往回走了。</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我便催表姐將照片發(fā)到海南行的群里，好留著日后做段視頻。表姐發(fā)了，群里便有人問：“怎不見視頻？”這才恍然，席間只顧著撕、嚼、品、贊，竟忘了錄些活動的影像。這般熱鬧而生動的滋味，單靠幾張靜照，怕是傳不回十之一二。</p><p class="ql-block"> 到了下午，我問大姨和表姐可還用些晚飯。她們連連擺手。大姨撫著肚子，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中午我就吃了個雞頭，一點(diǎn)脯子肉，一只腿……怎么飽到這時？”她這一說，我才猛然覺出，自己腹中也還是滿的，那份沉實的飽足感，竟持續(xù)了這許久。于是我說，我得下樓去走走，消消食才好。</p><p class="ql-block"> 樓道里有些陰涼，與門外依然熾烈的黃昏像是兩個季節(jié)。我慢慢地走，那鹽焗的濃香似乎還縈繞在齒頰，而表姐對那碟咸菜的鄭重稱贊，與老板佯裝不悅的反問，倒比那雞的滋味，更清晰、更鮮活地在腦海里盤旋起來。一次興之所至的“遷遷”之旅，最終錨定的，或許并非計劃中的名勝，而是那意料之外的一碟咸菜，幾句閑話，和一段飽足到無需晚餐的悠長午后。</p><p class="ql-block">12：21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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